第369章 虚体世界(三十七)(1 / 1)

“那扇门后面是什么地方?”唐闲压低声音,再次向身边的守卫发问,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

守卫的步伐依旧稳定,银色的面具转向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门,电子音平淡无波:“是他们应该去之处。”

这个答案等于没有回答,却令唐闲愈发感到不安。

埃弗雷特呢?那个十二岁的男孩,他是不是也在这支队伍里,也变成了这副样子?

她试图在那些麻木的面孔中搜寻,试图找到那张早熟而安静的面孔,但却一无所获。

电子守卫并未在队列旁停留太久,它带着唐闲拐入另一条更为隐蔽的合金通道。

又经过数次方向难辨的穿行和数道无声滑开的闸门后,前方出现了一处独立的圆形平台。

平台中央静静悬浮着一道闪烁着不稳定七彩光芒的传送门,与周围灰暗压抑的环境格格不入,散发出一种诡异而危险的气息。

守卫在传送门前停下,冰冷的电子音响起:“请独自进入荣耀之门。”

“荣耀之门?”唐闲疑惑地问道,“穿过它就能见到埃弗雷特?”

电子守卫无声地勾起唇角,却并没有做出任何解释。

“进去就知道了。”他说着,出其不意地推了唐闲一把,将她送进了那道迷离的七彩光芒之中。

短暂的失重与光影扭曲感过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里是高塔的最顶层,一个极为宽阔、拥有360度全景落地窗的奢华穹顶大厅。

窗外是扭曲变幻的都市光影,似乎能将整个虚体世界的浮华尽收眼底。

厅内装饰极尽奢华,地面铺着某种能自动变换纹理与色彩的昂贵材质,墙壁镶嵌着无数颗硕大而奇异、正流动着光泽的珍稀宝石,穹顶上垂下巨大的、由无数微小光点构成的动态星图,正在缓慢地旋转着。

在极致的奢华的空间之内,唐闲看到了两个人。他们就在大厅的中央位置,一肥一瘦,一坐一跪。

坐在那里的人——如果那是一个人的话——容貌特征与雷克斯法官高度相似,但体型却膨胀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就如同一座硕大的、堆叠的肉山,将身下的巨椅塞得满满当当。

他穿着宽松但质地极其昂贵的丝绒长袍,肥白的手指上戴着数枚闪烁着红光的硕大戒指,细小而锐利的眼睛正带着一种玩味的神色,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唐闲。

她的目光向下挪去,就看见了跪在“肉山”脚下的人。

那是一名身着素白长袍、黑发碧眸的男子,面容俊朗而沉静,此刻却恭敬地挺直背脊跪在那里,双手稳稳托举着一个盛满淡金色椭圆状晶体的黑色托盘,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精美雕塑。

唐闲的瞳孔剧缩,呼吸也停滞了一瞬。

因为这个跪着的人,无论是身形还是面貌,都与暗影位面的最高执政官一模一样。

刹那间,无数的线索、猜测在她脑中轰然炸开,串联成一条清晰的、令人战栗的真相之链。

在虚体世界,谁能如此正大光明地役使暗影位面的最高执政官?

她早就怀疑最高执政官与中央智脑夜瞳之间存在极深的关联,甚至猜测过最高执政官就是中央智脑某种意义上的化身或代言人.

而夜瞳明确说过:在虚体世界,只有布里特兰拥有控制中央智脑的初级权限,即中央智脑必须无条件服从布里特兰。

逻辑的终点冰冷而确凿。能令最高执政官如此卑微跪伏的这座顶着“雷克斯法官”容貌的“肉山”,身份已经呼之欲出:

他就是虚影科技的创始人,虚体世界的实际主宰,掌握了中央智脑初级管理权限的……布里特兰本人。

唐闲一直苦苦寻找、试图接近的目标,那个隐藏在虚体世界顶端,先驱者飞船权限锁的持有者,竟然以这样一种突兀而极具冲击力的方式,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肉山”——或者说,布里特兰——似乎很满意唐闲脸上无法完全掩饰的震惊。

他蠕动了一下庞大的身躯,发出一阵低沉而粘腻的笑声,仿佛金属在摩擦。

“欢迎来到‘荣耀之间’,我年轻能干的……新助理。”他的声音依旧带着雷克斯法官特有的低沉腔调,却混合了一种令人不适的贪婪与满足。

唐闲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低下头,向着那尊“肉山”行了个礼。

她的动作精准、姿态无可挑剔,声音在极度压制下反而显得异常平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顺:

“原来真的是您,尊敬的雷克斯法官阁下。”

布里特兰——或者说,以雷克斯法官面目出现的布里特兰,眼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赏。

“你很镇定,我很满意。”他低沉粘腻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比之前那几个……强多了。”

他挪动了一下庞大的身躯,身下的巨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我知道你来是为了什么,”布里特兰懒洋洋地说道,“那个叫埃弗雷特的小男孩,对吧?你那个朋友汉娜的儿子。”

他说着,伸出一只肥硕的手,从那个拥有最高执政官外貌、却如同最卑微奴仆般静跪的人高举着的托盘里,捡出了几颗椭圆形的淡金色晶体。

他将晶体凑到鼻端,陶醉般地嗅了嗅,便送入口中大嚼起来。

“咔吧,咔吧,咔吧。”

咀嚼声在寂静奢华的大厅里显得格外突兀和令人不适,但布里特兰的脸上却露出了快意而餍足的神情,仿佛在品尝世间最美味的珍馐。

唐闲紧盯着那些晶体。她想到了埃弗雷特,想到了外面那支麻木的队伍,一个模糊却可怕的念头在她脑中成形,令她的胃部一阵翻搅。

布里特兰停下咀嚼,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她的表情,似乎很满意她这副强作镇定的模样。

“怎么,不明白?”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堪称和善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你不是要见埃弗雷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