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九章 旧制是否存续(1 / 1)

最狂皇太子 汉三 2607 字 7天前

五月十二,戌时初。

驿卒的蹄声出了钥三,仓前火把添到十六支。林师师把名册收进证袋,半个朱圈朝上。蒋照在封签上写“圈未收口”,三司押名。

仓后水埠靠了一条船。下来一个穿青绿官袍的中年人,怀里抱着礼部的黄漆文书筒,帽翅跑歪了半边。

“礼部仪制司员外郎韩颂,奉部堂钧谕。南库旧制,礼部有议。”

蒋照递笔。韩颂押了名,拧开筒盖,抽出一张议帖。

“太祖敕设南库,属祖制。”韩颂念道,“祖制未经明诏废止,效力俱在。钥归霍氏,册归内库,印归中宫,一条不改。景泰三十三年四月密诏,承祖制而发,守库以待本主,亦应遵行。南库本主,由礼部会同宗人府验定。”

霍长庚腕上的铜钥晃了两下。老头把腰杆挺的更直,冲绳外的头人扬了扬下巴。

孟平川合上兵部旧档,手掌压住封皮:“韩员外,南库是军库。”

“军库也是太祖设的。”

“太祖设的军库,归兵部管。”孟平川道,“景泰三十三年失联,兵部没撤,是要接着查。军需旧例,兵部认。本主两个字,太祖敕上可没有。”

“密诏上有。”

“密诏压的是私玺。私玺不出敕,兵部档里一个字也没收过。”

韩颂耳根涨红,嗓门拔了上去:“孟主事,祖制怎么解,历来是礼部说了算。”

“祖制里的米,是兵部仓发的。”孟平川把领米册拍上门板,二百七十多个红手印朝天,“礼部要解祖制,先把这二十三年的米钱结了。”

绳外有人笑出声,笑到一半,让旁边的人拿胳膊肘捅住了。

常胜腹诽:一个说版权归我,一个说服务器归我,两家法务堵在甲方门口对骂,甲方本人还在路上。

霍长庚跨前一步:“礼部是朝廷的礼部。礼部认了祖制,殿下总不能不认。”

“孤认太祖敕。”萧煜道,“礼部这张帖,孤不认。”

韩颂把议帖举高:“部堂亲笔。”

“押了几方?”

韩颂低头去看帖尾,嘴张开,没合上。

“一方。”蒋照道。

“议帖算不上正式文书,礼部也就是提个看法。”

“看法写进帖子,帖子送到钥三,当着南疆头人的面念出来。”萧煜道,“韩员外,你前脚念完,后脚就有人揣着它去找本主了。”

萧煜让温迟从证箱里取出三样东西,并排摆上门板:全环印文告、钥册末页拓样、五道短线的火漆。

“三样东西,三处写着本主。”萧煜道,“文告写守库以待本主,钥册写密诏送南库本主,这道线,霍老先生说是留给本主的。本主是谁,哪一样都没写。名栏空着,谁都能往里填。”

他转向蒋照:“记。南库旧制,分两截。”

蒋照提笔。

“头一截。旧制涉军粮、军药、军械的,照太祖敕,全数有效,一样一样重新登记。十一处节点存什么,存多少,谁看守,写进兵部底册和户部账册,三方签押,按月复核。登记之前,一粒米不许出,一斤铁不许动。”

孟平川点了下头,先押了名。

“第二截。旧制涉身份、密诏、皇权继承的,未经今上确认,一律无效。礼部不验本主,宗人府不验,行署也不验。密诏原册封匣呈御前,陛下认了才作数。陛下不认,这页纸就只是一页纸。”

晏青的笔悬在半空:“殿下,第二截连着殿下自己。”

“连着孤,才更要写。”萧煜道,“泥盆里按过孤的手,药单上写过皇二子,支单上写过一个煜字。本主若能靠旧纸认下来,头一个拿它做文章的就是孤。这条路,孤先堵上。”

卫衡押名,温迟跟着押。韩颂攥着议帖,没动。

常胜腹诽:别人拿到隐藏款刮刮卡,先躲进厕所偷偷刮开。殿下直接塞进碎纸机,还请了公证处到场录像。

霍长庚把铜钥从腕上一圈圈解下来,攥进拳头,手背青筋一根根鼓起。

“三十七年。”他嗓子发干,“霍家每年初七去渡口等信。我爹等死了,我哥等死了,轮到我,头发等白了。你一句无效,我们这些年等的是什么?”

“等一个人。”萧煜道,“南库装的是南疆几万人的药和铁。人可以等,库不能陪着等。”

“你凭什么替太祖做主!”

“太祖敕上写着,事毕即散。”萧煜道,“三十七年了,事没毕,人没散。有人拿本主两个字,把你们拴在了渡口。一年一封信,一封信一句话,就让霍家守了三十七年空门。这笔账,孤替霍家算。”

霍长庚举起拳头要砸铜钥,胳膊抬到一半停住,放下来时直发抖。

霍守泉撑着案沿站起来,右肩的白布渗出一片红:“殿下,归朝一支的请契……”

“承办可以,先接三条规矩。”萧煜道,“钥匙交三方,守钥人只管押送,开库须三方同到。账入户部,拿药换米、换盐、换铁,一笔一笔照市价张榜。人入兵部名册,守钥人领俸,回兵部仓按手印领米。”

“照霍沉公的旧例?”

“照新律。”萧煜道,“霍沉公在朝廷的仓里按了二十三年手印。你们接着按,按一个月,孤验一个月。”

霍临川走到门板前,盯着领米册上最后一个红印看了一阵。他把竹签搁到一边,右手在印泥里压实,按进下一格空白里。

孟平川在格旁写:五月十二,霍临川,守钥人之子,候补。

霍临川的手没挪开,指腹压着格子边沿:“我爹没按上的,我按了。”

霍守泉用左手也按了一个。缺了两根指头,印子少了两截。

常胜腹诽:离职三十七年回来重新入职,工位还是太祖留的那张。这回合同上多了一行试用期,考核指标一共十一页。

韩颂把议帖往怀里收:“殿下,议帖下官带回部里。”

“带回去,替孤捎一句。”萧煜道,“礼部要议南库,派人来钥三押名,当着头人议。蒋照,记:礼部议帖一件,单方出具,退回,不入卷。”

萧煜抬手指了指身后半扇仓门:“从今夜起,钥三立南库旧制登记处。十一处节点,凡要续用旧例的,来这里登记。登记了的,算朝廷的库。没登记的,算私库,照盗用军需查。”

绳外最前头的老头人把槟榔吐进土里,用南疆话高声喊了一句。周奕翻给萧煜听:“他问,寨子里的账,能不能也来这里登。”

“能。”萧煜道。

霍长庚往后退了两步,把铜钥扔上门板,钥头磕出一声脆响。

“你们的规矩,认不出这一把。”

孟平川拿起铜钥,挨个比对钥册上的齿样。钥一到钥十一,齿数五六不等。这一把,七齿。

他把钥匙翻过来,拿袖口擦掉铜锈。背面阴文三个字:钥十二。底下还有一个小字:京。

“册上只到十一。”孟平川道。

“正本有十二处。”霍长庚道,“守钥人手里的副本,不抄第十二处。”

“第十二处在哪里?”萧煜问。

霍长庚没答,只朝北边看了一眼。

杨昀掀开腿上的毯子,扶着门板站起来,盯着七个齿看了很久。

“太傅府书阁的门锁,老夫换过三回。”老人道,“头一回拆下来的旧锁,是太祖年间内库打的,七齿。”

仓前没人出声。火把噼啪爆了个灯花,北去的驿道上,还听的见一点远去的马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