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西区蒲飞路。
海风裹挟着港岛独有的潮湿热气,漫过整条街区。
路面是旧式沥青质地,带着经年碾压的细碎纹路,沿街立着铸铁老式路灯、绿漆邮政信箱,错落的铁皮招牌、木刻店招层层叠叠,风一吹,铁皮轻晃,叮当作响,是老香港最地道的市井白噪音。
整条蒲飞路尽数是和尚的地界,寸土归宗、秩序森严。
拳赛馆青砖高墙的大院,铁门厚重肃静,檐下悬着旧式煤油挂灯,门口值守弟兄着短褂布鞋,站姿挺拔,不扰市井,自带威慑。
往下坡走个二百三十米,十栋崭新落成的五层唐楼连片而立,清水红砖墙体、木框玻璃窗、外置镀锌水管,是当时港岛最时兴的民居样式。
楼群合围出连片街区,初具规模的果栏批发市场,便扎根在此。
临近中午街头人流稠密,这条街是乱世港岛里难得安稳繁盛的光景。
苦力挑夫着粗布短褂、头戴竹编草帽,脚踩耐磨帆布鞋。
街坊妇人一身素布旗袍或大襟短衫,趿着木屐,步履细碎。
往来的商号伙计、街坊青年穿唐装布衫。
南洋来的商贩戴着尖顶笠帽,肤色偏深,眉眼淳朴。
黄包车、人力三轮车沿路缓缓穿行,偶尔有黑色老式私家轿车低速驶过,轮胎碾过路面,沉稳无声。
和尚一身粗布老汉装,大裤衩子,黑布鞋,双手背在身后,步履松弛沉稳,带着余复华、壁虎二人沿路边缓步下行,朝着果栏批发市场走去。
整条街区商铺林立、木档口挨挨挤挤,摊前挂着手写木牌价目,档口吊扇缓缓转动,吹不散市井蒸腾的热气与烟火。
他边走边开口问话。
“有没有打黑假拳的主?”
壁虎慢他半步身位,贴在右侧随行,恭敬回话。
“目前没有,打假拳的代价太大。”
“明面上除了开除拳手认证拉入黑名单,禁止拳手参加咱们举办的任何赛事。一经落实还要被打断双腿。”
壁虎望着这条日渐兴旺、井井有条的地盘,顺势开口。
“对了,兄弟们找了条财路,有点拿捏不住,您给分析分析。”
背手走路的和尚,目光静静落往来络绎的行人面容之上,神色平淡,并未接话。
壁虎只能接着往下说。
“这世道,甭管什么时候,永远都有人干抢劫勾当。”
和尚听到此处,停下脚步,侧眸看向说话的壁虎。
壁虎挠了挠下巴,把自己的生意经说出来。
“打劫除了现金,其他玩意总要换钱。”
“我跟哥几个商量一下,觉得开十多间当铺收赃。”
壁虎怕和尚不同意,连忙搬出六爷。
“跟北平一样,六爷开的那间当铺,明着做生意,实际上做着收赃的黑勾当。”
和尚低头思索一番,眼底权衡通透,觉得这行稳妥可控。他抬脚接着向前走,同时点头表示默许。
壁虎见到和尚点头同意,脸色一喜,把接下来的全部打算尽数托出。
“再开几家金行,珠宝店。丫的这边收脏,那边就融了。”
“那些亡命之徒干着不要命的勾当,咱们躲在背后安安稳稳拿走他们一半收益。”
三人往前才走了五十多米,和尚脚步再次顿住。
街边一栋独立西式洋房格外惹眼,是天池夜总会。
夜总会门面装修是用米黄色水磨石做外墙。
门头嵌着一圈彩色霓虹灯管,傍晚方才亮起,白日里只显精致格调。
正门是厚重的复古彩色玻璃对开门,雕花铜把手质感古朴。
门前立着两名穿制服的门童,身姿笔挺,路边泊着两辆黑色老式私家轿车、三四辆待客的黄包车,是西区数一数二的高端销金场,低调奢华,贴合时代原貌。
和尚望着这栋门面规整、气场不俗的夜总会,开口说话。
“要干就干的漂亮点。”
“跟道上吃这行饭的兄弟打声招呼,以后甭管谁想吃这行饭,五成就是规矩。”
壁虎此时不自觉由衷地向和尚竖起大拇指。
和尚一身朴素老汉装,布衣素履,背着手,看向街边那块烫金繁体的天池夜总会门匾,淡淡问道。
“咱们的?”
壁虎顺着和尚的目光看向夜总会紧闭的大门。
“嗯,三条街,三家夜总会,两间电影院,三家戏楼。都是二枣那小子捣鼓的。”
此时和尚目光依旧稳稳盯着这栋时代特色十足的奢华夜场。
壁虎知晓他的顾虑,当即把夜总会内里的规矩细细道来。
“其他的正常运作,舞女这块,咱们只抽成五分之一坐台费,纯当茶水费,同时给那些舞女提供一个安全的场所,挂着咱们的名。”
“愿不愿意卖,跟不跟客人走全凭她们自愿。”
此时沿路路过的行人、摊贩、商号伙计,大半都认得壁虎。
这些底层讨生活的人,撞见他尽数客客气气停下脚步,躬身问候一句。
“虎哥~”
路人打招呼的同时,都会礼貌性地向气场沉敛的和尚行点头礼,敬畏有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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