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州城头。
敌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尸骸与攻城车残木。
周冲岳身穿黑色皮甲,右臂的伤口还在向外渗着血,将刚包扎的白布染红一大片。
他手握唐刀,望向城外。
连续两日不计伤亡的疯狂进攻,光是攻城车都被炸毁十几辆,为何突然撤退?这不正常。
“将军,您的伤口得立刻处理!”一名医务兵提着药箱疾步上前。
不等周冲岳回应,他剪开皮甲袖口,镊子夹着浸满酒精的棉球探入翻卷的皮肉,猛地一夹,半截带血的箭头被硬生生拔出。
“呃……”周冲岳握着唐刀的手背青筋暴起,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他咬着牙,问道:“弟兄们……伤亡如何?”
医务兵手速飞快地清洗,上药,包扎,回道:“将军放心,穿重甲的弟兄没有阵亡,大多是一些轻伤和体力脱虚。”
“但……原凉国降兵伤亡惨重,死三千多,伤两千余。他们穿是凉国旧制式皮甲。”
周冲岳右手握着唐刀,左手扶着墙垛。
“知道了,去救治其他伤员。”
“是!”
副将陈永临同样一身黑色皮甲,浑身浴血,走上前,他头盔上还挂着半截断箭,抱拳道:“将军,你的箭伤……”
周冲岳收刀入鞘,活动一下被重新包扎的手臂。
“皮外伤,不碍事。”
“永临,你我都从北州工程兵团出来的,谁能想到今天,运气好,帮三殿下打下凉国,被封为将军。”
陈永临双手扶着墙垛:“是啊!当初赵统领派我们给三殿下训练士兵时,我也没想到会有今天。”
“将军,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段云疏带着六十万大军,大量攻城车,势必要复国。”
“这两天猛攻,他虽损失惨重,对六十万大军来说,连伤筋动骨都算不上。”
“传信兵就算快马加鞭,陛下派援军最快也要两日。”
周冲岳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镜筒上还沾着血迹。他凑到眼前,看向城外那黑压压的营帐,镜片里,敌营旌旗招展,巡逻队密如蚁群。
“城内一万陌刀队,一万五千长枪兵,五千弓弩手,都是身披重甲。依托城池,守住两日不难。”
“我真正担心的是那三万凉国降兵。”
陈永临顺着周冲岳的视线,看向城下,低声道:“将军是担心……他们哗变,里应外合?”
周冲岳放下望远镜,点点头。
“三万嫡系,虽说身披重甲能以一当十,总有力竭之时,对方的人太多。光是炸毁那些攻城车,就消耗我们大半的手榴弹,再来几轮,我们就只能城墙上对砍。”
陈永临,低声回道:“陛下,不是送来,一具火箭筒和五枚弹头?”
周冲岳摇了摇头。
“那是二殿下攻打燕国时,省下来的宝贝。陛下送来,就是为了防段云疏。总共就五发,每一发都必须用在最关键的节点上,比如……轰掉他的帅旗和望楼。”
陈永临闻言,暗自嘀咕。
弹头就五枚,打段云疏的望楼?
六十万大军,每日粮草消耗是个天文数字。
他收回扶在墙垛上的手,沉声道:“要不,今晚我带一队弟兄,趁夜色绕到敌军后方,烧了他们的粮草?”
周冲岳将手中的望远镜递给他。“你自己看。”
陈永临接过望远镜,仔细观察。
敌军大营布局严谨,中军被层层护卫,而存放粮草的后营更是被数道营寨隔开,外围的几个营帐稀稀拉拉。
“段靖远是个老将,趁夜偷袭粮营这种事,他闭着眼睛都能想到。”周冲岳冷冷道,“你带兵摸过去,怕是还没靠近,就一头扎进人家张开的口袋。我猜,那几个空营里,全是磨好刀等着我们去送人头的伏兵。”
陈永临放下望远镜。“夜袭不行,只能死守等援军?”
周冲岳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陈永临双眼越睁越大,他点点头,将望远镜递还给周冲岳,转身大步往城墙下跑去。
……
城外,敌军中军大帐。
段云疏身穿金甲,坐在帅案后,双眼布满血丝。“段爱卿,两日攻城,伤亡如何?还剩多少攻城车?”
大将军段靖远一身盔甲,抱拳道:“回陛下,我军伤亡三万余人,攻城车还剩二十辆。不过,二十辆新造的投石车,明日清晨便可运抵阵前。足以压制城头火力。”
“最关键的是,城内郭屹将军传来密信,他已说服那三万原凉国降兵。明日拂晓,只要我军发起总攻,他便会率兵以‘夺门求生’为名,为我军打开城门,里应外合!”
“好!好一个识时务的郭屹!”段云疏一拍桌案,震得桌上的酒杯晃动几下。他抓起酒杯一饮而尽。
夏侯显!夏侯玄!你们给朕等着!
他心中冷笑,郭屹这种朝秦暮楚的墙头草,反复无常,等朕收复凉都之后,第一个就要拿他的人头来祭旗!
他放下酒杯,一挥手。
“传令下去!所有人都去准备!明日拂晓,全军压上!朕要亲眼看着昆州城破。”
帐内一众将领齐声应诺,声震大帐:“诺!”
……
次日清晨,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
段云疏快步走出中军营帐,登上高耸的望楼。他拔出腰间长剑,剑锋直指昆州城,嘶吼道:“传朕旨意!全军压上!先登城头者,赏金万两!封万户侯!”
“攻城!”
段靖远拔出腰间长刀,向前一挥,怒吼:“攻城车!投石车!全速推进!”
“呜...呜......”号角声响起。
上千名士兵,肩扛手推,驱动着二十辆攻城车。木轮碾过地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
后方,二十辆投石车被数百名士兵合力推动,在距离城墙约八百步的距离停下。士兵们撬动杠杆,将巨石装入投石臂的皮兜中,十几人合力绞动粗大的绳索,投石臂被缓缓拉至极限,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杀!杀!杀!”
数万名士兵手持长枪,长刀,组成阵型,跟随着攻城车的掩护,呐喊着冲向昆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