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庆幸(1 / 1)

宫门墙 水鸡蛋 1787 字 12天前

春耕祭礼,帝后亲耕亲蚕,文武百官观礼,是一年里除了冬至和万寿节之外最要紧的礼典。

太后新丧,今年的祭礼势必从简,可从简也有从简的规矩——哪些环节能省,哪些不能省,哪些人该站在什么位置,都是有讲究的。

她的目光停在“陪祭命妇”那一栏上。

往年陪祭的命妇里,顺国公府世子夫人孙氏的名字总是排在前列的。太后在世时,这是理所应当的恩典。可今年太后走了,顺国公府又在风口浪尖上,孙氏还该不该站在那个位置?

站得靠前了,朝臣会说皇后偏袒赵家。站得靠后了,又显得帝后在刻意疏远顺国公府,反倒坐实了那些弹劾折子里的话。

锦姝拿起朱笔,在孙氏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旁边批了四个字:位次如旧。

不升不降,不近不远。

她又往下看,目光在“定国公府”几个字上停了停。

容氏也在陪祭名单上。

锦姝提笔,将容氏的名字往前提了一格,批了两个字:添恩。

秋竹在一旁伺候笔墨,瞧见这两个字,眼皮跳了一下,没有说话。

锦姝放下朱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有些凉了,她没有让人换,只是慢慢咽了下去。

“定国公府和顺国公府,一个是我的母族,一个是太后的母族。我不能厚此薄彼,可也不能让人觉得我在刻意平衡,大嫂嫂往前挪一格,是陛下对定国公府的恩典。孙氏位次如旧,是我对太后的交代。这两个人站在一起,便是告诉朝堂上那些人——皇后没有偏向任何一方。”

秋竹低声应道:“娘娘思虑周全。”

锦姝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那份礼单出神。

定国公府和顺国公府,说起来都是国公,都是开国功勋之后,可两家的路数截然不同。一南一北,像是朝堂上两根柱子,撑着同一片天,却从来不在同一块地基上。

顺国公野心很大,这一点她比谁都清楚。

当年先帝在位时,顺国公便在暗中布局,将赵家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塞进六部、塞进翰林院、塞进都察院。他不贪,不抢,不急,像下棋一样,一颗一颗地落子,等旁人回过神来时,棋盘上已经全是赵家的势力。

先帝看出来了,却什么都没做。因为顺国公虽然野心大,可用起来确实顺手——他懂分寸,知进退,从不越界。先帝需要一个人来平衡朝中的武将势力,顺国公便是最合适的人选。

如今先帝走了,太后也走了,顺国公的棋盘上忽然少了两个最重要的棋子。他开始慌了,所以才会有那些弹劾折子——不是他作恶了,而是他弱了。朝堂上那些人,闻着血味就扑上来了。

好在世子平庸。

这是锦姝唯一庆幸的事。

顺国公府的世子,她见过几回,读书读得不错,可也就是不错而已,既没有他祖父的城府,也没有他祖父的魄力。顺国公大概也知道这一点,所以这些年一直在替孙子铺路,想趁着自己在世时把路铺得平平整整的。

可惜,路还没铺完,太后先走了。

锦姝收回思绪,将礼单合上,递给秋竹:“送回内务府,让他们按这个单子拟章程。另外,让人去一趟春和殿,告诉瑾妃,春耕祭礼她不必出席,在殿里好生养着便是。”

秋竹接过礼单,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暖阁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一声。锦姝靠在引枕上,闭上眼,脑子里却还在转。

春耕祭礼之后便是二月二,二月二之后便是三月三。三月三是上巳节,往年宫里都会有曲水流觞的宴席,各宫妃嫔聚在一处,说说笑笑,热闹得很。

可今年太后新丧,这个宴席办是不办?

若办,未免显得不够哀戚。若不办,各宫妃嫔憋了一个冬天,连个透气的机会都没有,怕是会憋出事来。

罢了,到时候再说。

她睁开眼,望着头顶的承尘,忽然想起一件事。

“梅心。”

梅心从外间掀帘进来:“奴婢在。”

“去太医院问一问,宋嫔那边准备的如何了。稳婆可都安排好了?产房可都布置妥当了?她月底便要临盆,不能出半点差错。”

宋嫔这一胎,在锦姝心里占的分量不比瑾妃轻。瑾妃的孩子是用来保顺国公府的,宋嫔的孩子却是用来平衡后宫的。

如今宫里有孕的妃嫔,一个是瑾妃,一个是宋嫔。瑾妃是顺国公府的嫡女,她生下的孩子,天然便带着赵家的血脉。若是皇子,顺国公府势必会倾尽全力扶持这个孩子,到时候定国公府在朝堂上的地位便会受到威胁。

锦姝不是不信任顺国公府,而是她太清楚顺国公那个人了。他野心很大,只是藏得深。太后在世时,有人镇着他,他不敢轻举妄动。太后走了,瑾妃若是再生下皇子,他会不会动别的心思,谁也说不准。

所以宋嫔这一胎便显得格外重要。

宋嫔出身不高,兄长虽然争气,可到底只是个翰林院的侍讲学士,在朝堂上没什么根基。她生下的孩子,不会成为任何一方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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