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太子(1 / 1)

宫门墙 水鸡蛋 1817 字 13天前

次日清晨,姜止樾起身时,锦姝还在睡。

他轻手轻脚地下了榻,披了件外衫走到外间。康意早已候在那里,手里捧着朝服和洗漱的用具,见姜止樾出来,连忙上前伺候。

“陛下,今日早朝,几位大人都已经到了,在乾清宫外候着。”

姜止樾“嗯”了一声,由康意服侍着穿上朝服,系上玉带。

“皇后还在睡,不要吵她。”

他压低声音,“早膳让她多睡一会儿,不必叫她。”

康意应了。

姜止樾穿戴整齐,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内殿的方向。帐幔低垂,看不见里头的人,可他知道她在那里,睡得正香。

他收回目光,大步走了出去。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走在宫道上,晨风从南边吹来,带着初夏特有的温热气息。

他是皇帝,是这天下的主人。

——

乾清宫里,奏折堆了高高两摞。

姜止樾在御案后坐下,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是户部关于茶税的条陈。他看了几行,目光在“沈知昀”三个字上停了停,随即移开了,继续往下看。

条陈写得确实好。字斟句酌,条理分明,每一个数据都经得起推敲。

姜止樾放下条陈,靠在椅背上,望着头顶的承尘。

然后再次拿起朱笔,在条陈上批了几个字:“交江怀先行,沈知昀协理,三月后具折上奏。”

笔尖落在纸上,朱砂洇开一小团殷红。

……

——

次日午时过后,锦姝还在小花园赏花。

五月的日头已经有些毒了,晒得人身上发黏,可小花园里那架紫藤正是最好的时候,风一吹,花瓣便簌簌地落,铺了一地的碎紫。

她遣散了底下人,只留了几个知心的。

秋竹站在她身后打扇,梅心端着茶盏候在一旁,顺禄领着几个小太监远远地守在月洞门外,眼观鼻鼻观心,像几尊沉默的石像。

锦姝站在紫藤架下,手里捏着一串刚摘下来的花穗,紫莹莹的,带着清晨残留的露水气。

她看了许久,忽然开口。

“秋竹。”

“怎么了娘娘。”秋竹手上的扇子不停,声音压得很低。

“你不觉得陛下这些日子有些怪?”

秋竹手中的扇子微微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摇着。她跟在锦姝身边这些年,早练就了一副不动声色的本事,可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娘娘何出此言?”

锦姝没有说话。

她将手中的紫藤花穗放在一旁的石桌上,在秋竹搬来的藤椅上坐下,端起梅心递来的茶盏,用茶盖撇了撇浮沫,慢慢抿了一口。

茶汤碧绿,是今年新贡的龙井,入口清冽,回味甘甜。可她喝在嘴里,却觉得今日这茶格外寡淡。

“这几日,他问了我好几回。”

她放下茶盏,目光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问沈知昀的差事办得如何,问沈知昀的条陈写得如何,问沈知昀这个人我用着顺不顺手。每一回都是随口一提,像是不经意间想起来似的。可你算算,这四五日里,他提了几回了?”

秋竹没有接话,在默数。

锦姝也不需要她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

“昨儿夜里,他又问。问完沈知昀,又问茶税的事该怎么办。我说了,他听了,又说我说得对。可他说‘说得对’的时候,眼睛里的东西不对。”

秋竹的手终于停了下来。

“娘娘,陛下的心思,奴婢不敢妄猜。”

锦姝靠在藤椅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头顶那架紫藤上。

阳光透过花穗的缝隙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明明灭灭的,像她此刻的心思。

他怕不是在问沈知昀。他是在问她。

他在看她怎么答,看她的分寸在哪里,看她会不会替沈知昀说话,看她替沈知昀说话的时候,眼底有没有藏了别的东西。

他不是不信她。他是皇帝。

皇帝的天性,就是多疑。

再爱的人,也挡不住他天性里的那根刺。那根刺扎在肉里,平时不疼,可一到刮风下雨的日子,便隐隐作祟。

顺国公走了,赵家倒了,朝堂上少了一根柱子,多了一个窟窿。他一边要用新人去补那个窟窿,一边要防着新人变成下一个赵家。

沈知昀是新人里头最得用的那个,也是最让他看不透的那个。

“秋竹。”

“奴婢在。”

“你去把顺禄叫来。”

秋竹应了,转身往月洞门走去。

不多时,顺禄便跟着她过来了,他走到锦姝面前,躬身行了一礼,声音不高不低。

“娘娘,您叫奴才。”

锦姝指了指石桌对面的石凳。

“坐下说话。”

顺禄也不推辞,在石凳上坐了半边,腰背挺得笔直。

“你这两日在前头,可听见什么风声?”

顺禄沉吟了片刻,压低了声音。

“回娘娘,乾清宫那边,康公公跟奴才透了一句话。说是前日早朝散了之后,有几个大臣私下里凑在一处说话,话里话外地提起了立太子的事。具体是哪几位,康公公没有明说,只说是老资格的。奴才琢磨着,能称得上老资格的,无非就是那几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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