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纸人化身消散(1 / 1)

镰刀的刀刃砍在那颗头的脖子上,那颗头飞了起来。

那颗头颅在空中翻了两圈,三只眼睛还是闭着的,嘴也闭着,像睡着了。黑色的液体从脖子的断口处喷出来,喷得很高,喷成一道黑色的喷泉。那些液体在空中散开,像雨一样落下来,落在废墟上,滋滋地冒烟,落在阎君的衣裳上,烧出一个个小洞。

那颗头重重地落在地上,滚了两下,停在一块碎水泥板旁边。它的三只眼睛在落地的那一瞬间同时睁开了,瞳孔放大,放得很大,然后慢慢缩小,缩小,缩到看不见,最后那三只眼睛就变成了三个黑洞,空洞洞的,什么都没有。

“三。”

她身后出现了一道黑色的裂缝,像一张大嘴将她吞没,避开混沌兽暴怒地一咬。

裂缝在她进去之后立刻合上了,合得很快,连一条线都没留下。

下一秒,她出现在百米开外的一栋楼顶上。

那栋楼是这片废墟里少数还站着的建筑之一。它立在废墟中间,歪歪斜斜的,墙体上全是裂缝,有的宽到能塞进一只拳头,有的细得像头发丝。窗户的玻璃碎了大半,剩下几块也全是裂纹,蛛网一样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整面玻璃。

楼顶的地面上散落着碎玻璃和水泥块。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没有遮挡,吹得她的衣角不停地翻,猎猎作响。

她蹲在楼顶的边缘,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握着镰刀。刀尖扎在水泥里,扎得很深,深到刀身没进去三分之一。她靠着那把镰刀撑住了自己,没有倒下去。

她的肩膀在抖,抖得很轻,不仔细看注意不到。手指抓着镰刀的柄,指节泛白。

面具还戴在脸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兔子面具,纸糊的,耳朵一长一短,眼睛一大一小,粉色的腮红涂到了额头上。面具上沾了一点黑色的液体,在纸面上洇开,像一滴墨水滴在了宣纸上,慢慢地,慢慢地,往外扩散。

她伸手碰了碰面具的边缘。

指尖碰到的地方,纸已经有些软了。死气在腐蚀它,像时间在腐蚀一切。这个纸糊的面具撑不了太久,就像她这个纸糊的化身一样,都撑不了太久。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背上的皮肤在变淡。不是变白,是变淡,像一张照片在阳光下慢慢褪色,从深到浅,从浅到透明。她能看到自己手背底下的血管,蓝色的,细细的,像一张网。血管也在变淡,一点一点地,像有人拿着橡皮,在轻轻地擦。

“到极限了啊。”

她把镰刀从水泥里拔出来,撑着刀柄站起身。腿有点发软,膝盖弯了一下,又撑住了。她站稳了,抬起头,看向百米外那片黑雾。

混沌兽站在黑雾中间。

它受了伤。伤口不止一处。被砍掉的那颗头的断口处还在往外渗黑色的液体,流得比刚才慢了,但还在流,顺着它的脖子往下淌,淌过它的肩膀,淌过它的前腿,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摊黑色的水洼。水洼的边缘冒着细小的气泡,噗,噗,噗,像煮开了的粥。

它的身体上还有那道从胸口到腹部的伤口,边缘焦黑,翻着,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肉。那道伤口在收缩,一点一点地,像有什么看不见的手在把它往中间捏,捏得很慢,但确实在缩。

它的速度慢了。

它在恢复。但恢复得很慢。慢到阎君能数出它身上的伤口每秒钟缩小了多少。

够它睡一阵了。

她的身体在变淡。

从指尖开始,然后到手掌,到手腕,到手臂,最后变成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像萤火虫一样在空中飘了一下,然后灭了。

混沌兽站在原地,断颈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黑色的液体。

那剩下的两只眼睛全都朝着阎君消失的方向,楼顶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那剩下的四颗脑袋同时转向不同的方向。

它们在看,在找,在搜索,那个伤到它的东西,去了哪里。

找不到。

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混沌兽的身体慢慢放松了。

它朝前迈了一步,步子有些踉跄。

它的力量变弱了。

阎君的那两击不是在它身上留下了两道伤口,而是在它体内留下了一个东西。

那个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它能感觉到。像一个钉子,钉在它身体的最深处,钉在它的力量流动的通道上。每一次它想发力,那根钉子就会扎它一下,扎得它浑身一颤,力量就散了。

它需要时间把那根钉子拔出来。

在这之前,它什么都做不了。

混沌兽在那片废墟上蹲了下来。

它的后腿弯曲,身体下沉,肚子贴着地面。那四只眼睛慢慢闭上了,它睡着了。

但周身那些黑雾没有散。

黑雾从它皮肤的裂缝里渗出来,一丝一丝的,比之前细了很多,它们飘得不快,很慢,慢到像是凝固在了空气里。但它们还在扩散。

从废墟的中心向外扩散,一点一点地,像墨水滴在水面上,慢慢地,慢慢地,洇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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