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1章 满仓叔的真实心思(1 / 1)

第891章满仓叔的真实心思(第1/2页)

满仓书记抬手从腰间摸出了旱烟袋。

虽然现在日子好了,有钱了。

但相比于寡淡的卷烟,满仓叔还是更喜欢这杆陪了他大半辈子的旱烟袋。

红铜烟锅被数十年的指尖摩挲。

磨得油光发亮。

原本上色的烟嘴早已褪尽漆皮。

露出温润厚重的黄铜本色。

处处都是岁月沉淀的痕迹。

满仓叔慢悠悠填好一锅烟丝。

打火点燃。

火星明灭间。

一口醇厚的烟气入喉,绵长舒缓。

淡白色的烟圈从嘴角缓缓溢出。

在寂静无人的办公室里悠悠散开、慢慢变淡。

方才两人谈话距离不算近。

但老式座机的穿透力极强。

听筒没扣严实。

漏出来的字字句句。

都清清楚楚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日本渠道、周卿云的人、提着脑袋来见我……

一个个扎耳的字眼。

像乱哄哄的苍蝇盘旋不散。

赶不走、躲不开。

满仓叔垂着眼。

将烟袋锅在粗陶烟灰缸边缘轻轻一磕。

细碎的烟灰簌簌落下。

薄薄一层。

像深秋落了一地细雪。

这十天陆明在白石村的所有小动作。

他从头到尾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当然看的出来陆明嘴上说着帮忙梳理生产、规整财务。

实则悄悄安插自己的人手进厂。

那几个人看着勤快能干、踏实利落。

可满仓叔活了大半辈子,阅人无数。

一眼就看透了他们真正的心思……

他们眼里的光是贪利的光。

不是踏实干活的光。

他印象最深的是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后生。

自称是陆明从天津调过来的财务专员。

来了没三天。

天天就是抱着账本在办公室里一坐一整天。

从早翻到晚。

连午饭都是让人端进去的。

满仓叔路过门口瞟了一眼。

那后生翻账本的架势跟饿急了啃馍似的。

恨不得把每一页都嚼碎了咽下去。

后面,他走到仓库必点库存。

进了车间必问产量。

对着账本逐笔核对、细细盘查。

恨不得把厂子里外家底都摸得一干二净。

美其名曰协助管理、规范流程。

实则就是彻头彻尾的摸底探底。

想把白石酒业的命脉攥进自己手里。

满仓叔心里跟明镜似的。

却始终缄口不言、佯装不知。

老江湖自然有老江湖自己的分寸。

能在那个年代当上村支书,还能当的这么久,这么稳,陆明还真以为自己是没爪子的狼吗?

他现在不戳破,不是老眼昏花、软弱可欺。

是眼下还没到撕破脸的时候。

陆明狼子野心日渐外露。

当他年纪大了、心思钝了、任人拿捏。

可陆明终究太年轻。

只看见了眼前的利益。

现阶段的陆明。

手里握着两样白石酒厂急需的东西。

是周卿云当下给不了的。

一是实打实的高价收货。

二是铺遍全国的大宗批发渠道。

周卿云早年搭建的销售路子。

走的是精耕细作的长线打法。

一城一铺、稳步拓展。

价格稳、口碑好。

可出货量慢、回款周期长。

细水长流。

撑不起厂子快速扩张的体量。

陆明截然相反。

做的是大宗走量的生意,全国铺货。

单价高、体量足、回款快。

能让厂里的流水瞬间盘活。

账面数据肉眼可见地好看。

满仓叔当了几十年村支书。

守着白石村从一穷二白到建厂致富。

最懂一个朴素又现实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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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日子、办厂子,最忌孤注一掷。

鸡蛋不能放一个篮子里。

渠道不能拴在一个人身上。

周卿云的精做渠道要留。

稳根基、保口碑。

陆明的大宗渠道要用。

活流水、扩体量。

两边吊着、两边制衡、两边借力。

厂子才能左右逢源、稳稳立足。

不受任何人拿捏掣肘。

至于陆明费尽心思安插进来的那帮人。

满仓叔心底只藏着一声冷笑。

简直是送上门的便宜。

不用开工资、不用管吃住。

干活比本村后生还卖力。

天不亮就扎进车间盯生产。

天黑透了还在核对库存、梳理账目。

兢兢业业、一丝不苟。

对于这样的免费劳动力,他当然乐见其成。

有人免费帮自己盯厂、管账、守流程。

何乐而不为。

你们愿意查,便尽管查。

账本可以摊开给你们看。

库存可以清点给你们数。

日常产量、出货明细,统统可以透明公示。

可你们翻遍整个厂区、查烂所有账本。

也拿不走半点根基。

真正值钱的东西。

从来不在纸质账本上。

不在厂区库房里。

土地契约、生产设备所有权。

白石酒业的品牌资质、工商登记的核心股权。

这些定根立命的东西。

从头到尾都不属于村集体。

更轮不到外人插手觊觎。

想到这儿。

满仓叔忽然想起一桩旧事。

周卿云当初建新酒厂的时候。

特意把土地手续和品牌注册跑得清清楚楚、滴水不漏。

当时他还嫌小伙子做事太较真、太磨叽。

费那些功夫不如多招几个工人多出几箱酒。

如今回头看。

人家那是把根基扎得死死的。

任你外面风浪再大。

底下那根桩子纹丝不动。

满仓叔又深吸一口旱烟。

醇厚的烟火气压下心底的层层算计。

烟雾从鼻孔缓缓喷出。

在惨白的日光灯下凝成一团朦胧的白雾。

他想起当初执意“赶走”周卿云。

却死死保留对方全部股份的决定。

外人看来看去。

只觉得矛盾蹊跷、难以理解。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

这是他盘算最久、最稳妥的一步棋。

当初陆明日日在耳边吹风挑唆。

张口闭口都是集体产业归集体。

外人掌厂终究不稳妥。

撺掇着村里人排挤周卿云。

煽动舆论逼他离场。

满仓叔耳朵听着流言。

心里却透亮。

他顺水推舟、借坡下驴。

默许了这场舆论风波。

看似辜负了周卿云、凉了功臣的心。

实则另有算计。

周卿云做事太正、太细、太讲规矩。

办厂兴业,公私分明、账目清晰。

每一笔收支都要溯源。

每一分利润都要落地。

每一笔开销都要合规。

阳光下的账目固然公平公正、无可挑剔。

可也捆住了他这个村支书的手脚。

他想争取的灵活政策,周卿云不认同。

他想变通使用的集体资金,周卿云不允许。

他想维系的人情世故,周卿云不迁就。

偌大一个白石酒厂。

他这个土生土长的村支书。

话语权居然比不上周卿云从上海打来的一通电话。

这种处处受制、束手束脚的滋味。

他忍得太久了。

所以他顺水推舟。

借着村民的私心、陆明的野心。

把周卿云体面地“请”出了白石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