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缓缓流动，把祁燕山的声音裹得发闷。

他说完这些，便沉默下来，浑浊的眼珠盯着冰面下的钓线，程灼眼前的场景，又变成了那片冰湖。

「任务激活：垂钓者的解脱」

「任务描述：帮助被困冰湖百年的边军亡魂祁燕山，了结执念，助其亡魂魂归故里」

「任务奖励：King卡·镇关守护」

「我帮你拿上来。」程灼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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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钓者没有回应，只是不停呢喃，「钓不上来，钓不上来……」

程灼神念微动。

黑雾在他身侧翻涌而出，索恩从黑雾里缓步踏出，微微颔首：

「主人。」

「去探探，一封用油布包的信，应该在这湖底。」程灼吩咐道，「小心点，别弄坏了。」

「遵命。」

索恩颔首，身影化作一道黑雾，悄无声息地消失。

可没过多久，他又重新出现。

「不行，主子。」索恩语气错愕道，「我下不去啊！」

程灼蹙了蹙眉，视线落到垂钓者穿过冰层的鱼线，又看了看脚底那些僵死的虫子诱饵。

「我帮您再换个鱼饵。」程灼道。

「好。」

这次，垂钓者有了回应，再次收回鱼竿。

程灼伸手一招，脚下僵死的虫子瞬间活了过来，他将虫子再次钩到鱼钩上，下了取回包裹的命令。

「您再钓试试。」

「好。」

咔嚓——

随着垂钓者再次抛竿，冰层下传来细碎的开裂声。

程灼心中大定，他召唤起的虫子尸傀，下去了。

可惜，断了与他的感应。

程灼有些紧张。

没多久，冰面下传来持续的刮擦声，细碎的冰屑从缝隙里溢出来。

冰面骤然凸起一块。

祁燕山握着钓竿的手猛地收紧，咔嚓一声轻响。

坚冰裂开一道细缝，缝隙慢慢扩大。

一头骸骨先钻了出来，嘴里叼着个黑乎乎的油布包，顺着裂缝缓缓浮了上来。

包裹不大，边角磨得发毛，表面沾着碎冰和污泥，正中那枚鹰形火漆印，在灰雾里泛着沉郁的暗红色泽。

垂钓者僵在原地。

他缓缓抬起手，枯瘦的手指悬在包裹上方，抖了半天，没敢碰下去。

像是怕一碰，这盼了数百年的东西，就会化成飞灰。

顿了顿，他深吸了一口气，尽管魂体早已不需要呼吸。

他慢慢把包裹抱进怀里，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油布被一层层掀开。

里面的麻纸叠得整整齐齐。

垂钓者蹲下身，把信纸一封一封地摊开在冰面上。

「大柱……」

「老张……」

「小方子……」

 他低声念着每一个名字，手指轻轻拂过纸面，动作轻得怕惊扰了纸上的字迹。

念到「陈百户」那封信的时候，他的声音卡了一下。

信纸上面，「陈望北」三个字写得工工整整，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老虎。

那是陈百户自己画的，说孩子属虎，生下来肯定虎头虎脑。

垂钓者低着头，白发垂下来遮住了腐朽的面容。

他的肩膀微微颤动，后背的旧甲虚影若隐若现。

没有哭声。

只有灰雾落在他的肩头，积了薄薄一层白霜，垂钓者腐朽的身体，逐渐变成了一个壮硕将军的模样。

他往后退了一步，整理了一下身上早已不存在的甲胄，然后对着程灼，深深弯下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的腰弯得很低，脊背的骨头发出细碎的轻响。

「公子大恩，沈某与三百七十二名弟兄，没齿难忘。」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灰雾开始翻涌。

一道又一道半透明的身影从雾气里浮现出来。

穿着破旧棉甲的士兵，拿着锅铲的伙夫，攥着传令旗的少年，还有腰间挂着长刀的百户。

三百七十二个身影，整整齐齐地排成队列。

他们有的缺了胳膊，有的腿上嵌着箭头，有的脸上还带着未乾的血痕。可每个人都站得笔直，目光落在程灼身上，带着感激，也带着军人的挺直。

随着祁燕山的动作，三百七十二道身影同时弯腰行礼。

灰雾翻涌得更厉害了，整片冰湖都像是在轻轻震颤。

就在这时，程灼的眼前的启示再度更新。

「恭喜完成，垂钓者的解脱，奖励King卡·镇关守护」

随后，一张卡牌落在程灼眼前，泛着淡淡的橙光，卡面中央刻着一面古朴的城墙纹路，左上角印着烫金的「King」字样。

程灼收起卡牌，目光注视着那些虚影。

只见他们身后兀地出现了一道裂缝，随着祁燕山率先踏入，所有人齐齐跟随。

裂缝里翻涌着暗红色的雾气，不知为何，居然给程灼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程灼眉头微蹙。

这气息……怎么有点像深渊。

顿了顿，他凝神在意识里唤道：「神龙前辈。」

苍老厚重的龙音随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嗯？怎么了便宜小主。」

「你看这道裂缝，里面是什么地方？」程灼问道，「看着怎么有点像深渊。」

神龙的意识扫过那道裂缝，顿了几秒。

「不知道。」他坦然道。

程灼愣了一下。

「还有你不知道的事？」

「我又不是百晓生，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什么都知道。」神龙的语气带着点不以为然，「我连你们这些灯塔墟界是怎么回事都搞不明白。」

程灼更诧异了。

「什么？你连灯塔都不知道？」

「我为什么要知道。」神龙哼了一声，「大千世界，修行体系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我还能都知道不成？我当年待的地方，修行路子和你们这完全不一样，要不是残魂困在你这诡异的空间里，我都未必能看懂你们这套本源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