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第九阴脉(1 / 1)

第646章第九阴脉(第1/2页)

阳帝没有继续看刘年。

他转过身,望向临北城郊。

纯白的双瞳穿过焦土与残破山河,最后停在一个极不起眼的方向。

“世人皆以为,阴脉是地脉煞气所化。”

“前八条确实如此。它们因杀戮而生,吞怨气壮大,皆为死脉。”

沈宴清抬起头,眼中满是震颤与恍然。

六姐紧闭的双眼忽然渗出黑血。

她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阳帝停顿片刻,神色间多了几分轻蔑。

“唯有第九条,是天地间第一缕混沌浊气所化的生脉!它有灵智,有血肉,千年来一直化作人形行走世间。”

“它还是你诞生之时,承载过你的胎盘。”

焦土上没人出声。

楚凌霄握紧长枪,破裂的虎口又渗出了血。

洛依然想到了什么,猛地看向临北城郊。

阳帝的目光重新落到刘年身上。

“行九善,你现在并不完整,朕对你没有兴趣。”

“等你完整了,再来受死吧!”

刘年的手指动了动。

他本已重新掌控的身体,再次失去了知觉。

胸口破开的窟窿里涌出灰雾,散落在焦土上的残魂随之回流。

行九善借他的身体,慢慢站了起来。

这个动作有些艰难。

刘年的膝盖晃了一下,掌心撑过地面,才勉强稳住。

他看着阳帝,嘴角残留着血。

“稍等,我去去便回!”

话音落下,刘年脚下的焦土骤然下陷。

轰!

他的身体腾空而起,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冲向临北城郊。

“刘年!”

三姐下意识追出半步,魂体却晃了一下。

她扶住桃木剑,望向沈宴清。

沈宴清抬手拦住众人。

她盯着没有阻止的阳帝,眼底那点惯常的笑意已经彻底消失。

楚凌霄也没有追。

她调转枪锋,死死锁住阳帝。

只要阳帝动一下,她便会出枪,哪怕这一枪毫无用处。

识海内,刘年已经顾不上她们了。

他被灰色锁链困在角落,只能借行九善的眼睛看着下方。

破碎的山体飞速后退,倒塌的树木很快被甩在身后。

去的地方越来越接近城区。

刘年起初只觉得眼熟。

等那片低矮平房出现在视野中,他的脑子忽然空了。

院墙缺了一角,门边挂着褪色的塑料布。

墙根下还堆着几只破花盆,里面没种花,全是晒干的豆荚。

这是......老黄的家!

“等等!”

刘年的声音发紧。

行九善没有回应。

阳帝刚才说的那些话在脑中搅成一团。

第九条阴脉,生脉,胎盘,化作人形……每个字他都听清了,可他就是不愿意往那个人身上想。

老黄每天只能算半卦。

他那一把看着不起眼的豆子,却能轻易克制低级鬼物。

那片豆秧无须阴气滋养,尸煞浩劫时也没有枯死。

以前总觉得是祖上传下来的怪本事。

现在想来,哪有什么祖传。

“你要找老黄?”

刘年挣了一下,灰色锁链勒进他的意识。

“行九善,你到底要干什么?”

前方的身影没有停顿。

平房越来越近。

院子里,一片豆秧长得正盛,绿叶上还挂着水珠,与临北遍地枯死的草木格格不入。

原本应该在舜城的老黄,不知何时,已经坐在院儿里的马扎子上,嘴里还叼着一支廉价的香烟。

他穿着掉色的蓝道袍,裤脚卷得一高一低。

如刘年初见他时的形象,一模一样。

这老家伙,这么多年,就没换过一身儿新衣服。

此刻,他听见破空声,缓缓抬起头,吐出一口青烟,咧开满嘴黄牙。

“老弟啊。”

“老哥这半卦,今儿算准了!”

老黄将烟头按灭在鞋底,慢慢站起身。

“咱俩,得活一个!”

刘年的意识狠狠撞上锁链。

他顾不上意识撕裂的疼,仍旧低头往前撞。

“不行……不可以!”

“行九善,你放老子出去!”

锁链纹丝不动。

刘年的眼睛早已红透。

他怕死,也确实没什么大志向。

可这一路走来,谁能死,谁不能死,他心里早有一条碰不得的线。

动别人他不管,但老黄不行!

这一路走来,他早已把老黄当成了最好的朋友、伙伴,甚至是家人。

可突然,刘年恍然大悟。

当年跟老黄在望城相遇,根本就不是什么偶然,完全是老黄故意的。

他既然是行九善的胎盘,既然是第九条阴脉,那他自然就知道行九善就在刘年的身体里。

他......

他其实早就已经料到了会有这一天......

预料到,他最终必会回归本体,彻底消失......

“行九善,你个狗东西!放我出去,别用老子的身体了!”刘年还在大骂,可行九善已经落进院中。

鞋底踩断了一截枯枝。

那声脆响不大,刘年却听得心口发麻。

老黄看向这具熟悉的身体,眼神与平日不同。

没有拘谨,没有讨好,也没有那个黄半仙惯有的小心。

只剩下活了千年后的疲惫。

行九善脸上的神情也有些无奈。

“终于还是要到这一天了是吗?”

老黄搓了搓干瘦的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我还以为,你永远都用不到我了呢!”

老黄突然自嘲一笑。

“嘿,我呀,这千年来,都以为自己是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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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九善转头看向那片豆秧。

豆秧长得密,几乎占满小院。

叶片挤在一起,下面挂着一串串饱满的豆荚。

“你把它们照顾得很好。”

“废话。”

老黄吸了吸鼻子,抬脚把刚才踩灭的烟头碾进泥里。

“那些都是我的本源。照顾不好,老子这半卦还能准吗?”

说完,他看向刘年的脸。

那点故作轻松撑了片刻,终究还是垮了。

“我......能跟老弟告个别吗?”

行九善沉默了。

刘年立刻停止挣扎,死死盯着前方。

他甚至不敢出声催,生怕惊动了那一点迟疑。

可片刻后,行九善缓缓摇了摇头。

老黄的肩膀塌了些。

他也没骂,只是释然地点了点头。

“也是。”

“你要把他放出来,就下不去手了。”

他重新坐回马扎子,手掌在膝盖上擦了擦。

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小伙子,脑子里转出了无数的画面。

在望城,他与刘年斗尸煞,去南丰的大平层里住,去商场逛街,去武道城做任务,去天南市观摩道门圣子降临.......

他还记得刘年第一次见他时那副防贼的样子。

也记得这小子明明怕得腿软,真到了要命的时候,却总爱往前顶。

胆小是真的。

敢拼,也是真的。

一次次享乐,一次次犯险。

他看着,看着这个小伙子从一个社会底层的小人物,一步步成长到了现在。

他刘年,或许没本事,可如果他跟普通人比呢?

他一次次为了根本跟他没任何关系的人挺身而出,为了大义一次次冒险,为了一个所谓的公道,甘愿跟最顶级的恐怖叫板。

而他老黄,活了千年。

活人的贪婪、软弱、恶毒,他看得够多了。

像刘年这样儿的,就见过这一回!

识海里,刘年的声音已经哑了。

“老黄,你别冲动!赶紧走!”

“听到没有?离开这里,去哪儿都行!”

“算我求你了!老黄,黄半仙……老哥......”

喊到这句时,刘年已经泣不成声。

老黄低着头,眼眶渐渐红了。

其实当年在望城相遇,确实是他故意的。

他知道行九善就在刘年体内,也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被找回来。

后来跟着刘年走南闯北,从没有人把他也当成个角儿,但刘年他,当了。

他甚至有过侥幸心理,觉得这一天永远也不会来了。

可半卦算不出余生。

而今天,却是注定的!

老黄忽然抬起头。

这一刻,他声音直接越过行九善,落进了刘年识海。

“老弟呀,别折腾了。”

“胳膊,拧不过大腿!”

刘年的呼喊戛然而止。

老黄站起身,踢开马扎子。

他瘦小的脊背一点点挺直,院里的豆秧同时摇动起来。

一颗颗豆子脱离豆荚,浮上半空。

密密麻麻的绿光照亮了他那张干瘪黝黑的脸,也照亮了眼角的水迹。

“老子当了一辈子阴脉,窝囊了一辈子。”

他咧嘴笑着,胸口却剧烈起伏。

那笑容撑到最后,还是带上了哭相。

“今儿,也想当一回拯救世界的英雄!”

老黄张开双臂。

豆秧从根部开始化作绿光。

院墙、平房与脚下泥土都在震动,一道至纯至净的生机从地底升起,尽数涌向他的身体。

他的双脚先散了。

接着是腰腹、胸膛。

老黄仰着头,用尽最后的力气吼道。

“刘年啊!”

“给老子把这鸟皇帝打出屎来!”

“老黄!”

绿光淹没了院子。

老黄的身体连同满院的豆秧彻底消失,只剩那件洗得发白的破道袍轻轻落地。

还未触及泥土,便散成无数光点。

行九善闭了闭眼,似乎不忍再看。

随后,他张开双手。

第九阴脉轰然入体。

刘年的骨骼同时发出爆响,楚凌霄留下的军煞从脊柱深处苏醒,化作一副暗金神骨。

洛依然渡入的刀意沿着经脉掠过,锋芒所至,堵塞尽数斩开。

阴煞与阳煞随之暴起。

两股本该互相撕裂的力量刚刚碰撞,翠绿生机便从中铺开,化作一座坚不可摧的长桥。

阴煞踏桥而过。

阳煞迎面压下。

军煞铸骨,刀意开锋,生脉承接阴阳。

三股力量在刘年体内不断崩碎,又重新熔炼。

他的皮肤裂开细密血口,喷出的血尚未落地,便化作黑金火焰倒卷而回。

“不……”

刘年的意识趴在锁链间,嘴里只剩下这一个字。

他想要老黄回来。

哪怕不要这些力量。

可那股熟悉的气息已经散进了四肢百骸。

再也分不开了。

刘年仰起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悲啸。

血泪顺着眼角淌下。

满头黑发在狂乱气浪中寸寸变色,最终化作暗金。

阴阳煞气越过生机长桥,彼此追逐、碰撞,融合了大半。

临北战场,阳帝背后的黑白神环忽然停顿。

下一刻,城郊大地整个向下沉去。

行九善再次睁眼,眼中已恢复了清明。

他一步踏出。

轰!

脚下山河逆流,临北城郊在身后瞬间远去。

等暗金长发落下时,他已经重新站在阳帝面前。

阳煞短刀自掌心凝成,锋芒直指阳帝咽喉。

发出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阳帝,你我,再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