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这一刀,众生不跪(第1/2页)
刀锋前递的刹那,行九善忽然松开了一部分灰色锁链。
刘年的意识猛地扑回肉身。
他先感觉到肩背的沉重,随后是经脉被强行撑开的剧痛。
最后传来的,是老黄散在四肢百骸中的气息。
温热,熟悉。
刘年的手抖了一下,险些握不住那柄阳煞短刀。
“别走神!”
行九善的声音从识海深处传来,依旧平静。
刘年顾不上骂他。
而是死死盯住阳帝,五指一点点收紧。
掌中的短刀被阴阳双煞压得不断缩小,刀身由灿金转为幽黑,最后凝成暗金之色。
豆秧摇动的声音还在他耳边。
老黄那张皱巴巴的脸也没散。
那个黑瘦的小老头,总爱弯着腰赔笑。
遇到危险躲得比谁都快,却又每次都背着破布袋跟上来。
刘年胸口堵得发疼。
下一刻,他的意识与行九善同时抬手。
“锵!”
刀落!
没有多余的招式,也没有漫天刀影。
暗金锋芒横斩而出。
刀芒所过之处,残留的白金法阵先行崩断,盘踞地底的恶煞紧随其后化为飞灰。
阳帝的眼眸终于变了。
他抬起双臂,身后的黑白神环猛然向前。
白金阳煞与阴王残留的黑红恶念在神环内首尾相接,碾向刀锋。
轰!
撞击没有立刻炸开。
两股力量抵在半空,彼此侵蚀。
暗金刀锋一点点切入神环,速度很慢,却始终没有停下。
阳帝的袖口被震碎。
他第一次低头,看向刀芒中那些不断浮现的模糊人影。
有守着孤坟九年的沈芸纱,有守城赴死的楚家军,也有庆生楼内点燃炸药的亡魂。
更多的人没有名字,只留下背负粮袋、抱住孩子、提刀挡在尸煞前的动作。
他们弱得抬不起头。
可这一刀里,没人跪下。
老黄留下的生机穿行其中,将那些破碎的气息一缕缕接起。
阴煞在前撕开神威,阳煞紧随而至,楚凌霄的军煞稳住骨骼,洛依然留下的刀意则将全部力量压向一点。
咔嚓!
黑白神环出现了裂痕。
阳帝面上的轻蔑终于消失。
他右手骤然握紧,神环急速收缩,化作一面黑白相间的圆盾,硬生生夹住刀芒。
“众生之力,也敢弑神?”
刘年的嘴角渗出血。
这具身体由行九善掌控,可胸腔里的怒意属于他。
那股怒意压了太久,此刻终于撞开喉咙。
“你算个什么神!”
刀锋再进。
黑白圆盾从中裂开,暗金刀芒擦过阳帝胸口,斩进后方虚空。
沿途空间整片塌陷,临北上空所有光亮都被卷入裂隙。
阳帝胸前的白金甲胄随之爆碎。
血线从他左肩一直延伸到腰侧。
伤口深处,白金烈焰与黑红恶念同时翻涌,刚要愈合,又被暗金刀意反复撕开。
阳帝低头看了一眼伤口。
这点停顿很短。
他的脸上却真实地闪过了惊骇。
远处,重伤的阳门七将被余波掀飞。
古老手中的木杖当场折断,铁痴庞大的身躯翻滚着撞进山壁,罗萨周身业火尽灭,半边魂体几乎散开。
楚凌霄将长枪刺进焦土,仍被推得不断后退。
她一手抓住大姐,另一侧的五姐则护住六姐和七妹。
几人退到断崖边缘,脚下山石轰然崩塌。
沈芸纱从桃木剑中撑开残破白莲。
莲瓣刚刚成形,便被压成漫天碎光,她来不及调息,抬手又凝出一层,挡在众人身前。
“别过去!”
沈宴清扣住楚凌霄的肩甲,指尖已经被震得透明。
楚凌霄没有回答。
她盯着刘年那头暗金长发,握枪的手松开,又重新攥紧。
主公的肩膀正在流血,可她现在连靠近都做不到。
碎裂的虚空中,阳帝消失了。
刘年瞳孔骤缩。
识海里的行九善刚要接管右臂,一截白金枪锋已经从刘年身后穿出。
枪尖贯穿肩胛,带着大片鲜血刺到胸前。
疼痛来得慢了半拍。
刘年低头看见枪锋,脑中短暂地空了一下。
阳帝的手掌随即压在他后颈,黑白神力沿着伤口强行灌入。
军煞铸成的暗金神骨发出爆响。
“跪下!”
阳帝五指下压。
刘年的膝盖弯了些,停住了。
老黄留下的翠绿生机从脊柱升起,托住几乎折断的骨头。
刘年咬紧牙关,一点点重新站直。
他反手扣住帝枪,掌心当场被烧穿。
“你这话……”
鲜血从他牙缝里流下。
他喘了一口气,忽然笑了。
“老子今天不爱听!”
暗金刀锋贴着肋下刺出。
阳帝侧身避开,仍旧迟了片刻。
刀尖挑开他腹侧,黑红恶念立刻从伤口中涌出,化作一张张扭曲的鬼脸,反口咬向他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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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阴王残留的意志。
被阳帝吞噬后,它从未真正安静。
阳帝脸色一沉,抬掌拍碎鬼脸。
刘年趁势拔出肩头帝枪,刀锋横切,逼得他后退半步。
这半步落下,临北大地向后裂开。
紧接着,两道身影同时冲进虚空裂隙。
暗金刀与白金帝枪接连碰撞。
每一次交锋,都有大片空间崩成混沌,时而可见临北焦土,时而只能看见无边无际的漆黑。
阳帝一枪刺向心口。
刘年偏头避开,枪锋擦过颈侧。
他不退,左手直接抓住枪杆,任由白金火焰烧进掌骨,右手一刀劈向阳帝眉心。
阳帝屈指弹开刀锋,膝撞随即落在刘年腹部。
刘年张口吐血,身体弓起。
下一瞬,他顺着这股力量贴近,额头狠狠撞在阳帝鼻梁上。
闷响过后,阳帝脸上多了一道血迹。
他似乎没想到,对方会用这种近乎街头斗殴的打法。
动作顿了顿,胸口便又挨了一刀。
“粗鄙!”
阳帝六臂齐开,刀、剑、印、枪从不同方向落下。
行九善接管双腿,踏碎脚下虚空。
刘年的意识操控右臂,暗金刀意骤然分化,将六件神兵逐一荡开。
两人的意识仍有冲突。
有几次,刘年想以伤换伤,行九善却强行将他拉回。
也有几次,行九善要退,刘年偏偏拽住帝枪,非得补上一脚。
混乱,却真让阳帝摸不透了。
他们从虚空裂隙打回临北,又从临北杀入高空。
转眼已交手上万招,临北残存的云层被彻底打散,地面只剩一座不断扩大的深坑。
阳帝身上的胸甲全碎了。
那道贯穿胸膛的刀痕迟迟不能愈合,暗金生机盘踞在伤口中,每当黑白神力靠近,阴阳双煞便立刻轮转,将修复之力强行磨灭。
刘年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的右肩被帝枪彻底贯穿,半边衣衫已被血浸透。
胸口还有一道灼伤,白金火焰附着在皮肉间,烧得他呼吸都在发颤。
可他体内的力量始终没有枯竭。
生机长桥横在丹田中,承接阴阳。
两股煞气每完成一次轮转,枯竭的经脉便会重新充盈,撕裂的血肉也会被翠绿生机拉回原处。
阳帝看清了这一切。
他握枪的手,第一次有了迟疑。
体内随即传来一声阴冷的狂笑。
黑红纹路从阳帝右侧脖颈爬上脸颊,他的肩膀猛然抽动,手中帝枪竟偏离了刘年半寸。
阴王残留的恶念趁他全力出手,再次反噬。
阳帝闭了一下眼。
等他睁开时,纯白瞳孔边缘已经多出了一圈暗红。
他没有再攻。
七座万阳屠神阵同时亮起,残存的白金符文从临北各处升上高空。
阳帝一步退入阵光,冷冷看向刘年。
“三日之后,洛京九都。”
黑红恶念在他脸侧不断鼓动,令这句话多了一丝失控的沙哑。
“朕会炼化苍生,补全神位。”
刘年拖着刀向前一步。
阳帝的身影已经开始淡去。
“届时,再取你体内生脉。”
最后一句落下,七座大阵同时熄灭。
阳帝连同受创的阳门七将消失在虚空深处,只留下不断闭合的白金裂痕。
刘年还举着刀。
他等了片刻,确认阳帝没有折返,这才想开口骂一句。
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行九善已经退回识海深处。
暗金短刀从刘年掌中散去。
他膝盖一软,整个人从半空栽向焦土。
“主公!”
楚凌霄最先冲到下方,刚要伸手,沈芸纱已经从桃木剑内扑出,死死抱住了他。
巨大的冲力带着两人继续下坠。
洛依然与方樱兰同时托住刘年的腰背,楚凌霄收枪垫在最下方。
几人撞进废墟,碎石溅起,又被沈宴清抬手压落。
刘年睁着眼,呼吸很轻。
他看见沈芸纱嘴唇在抖,九妹跪在旁边抓住他的手。
八妹想骂人,张嘴后却只吸进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尘土。
七妹想把最后半只烧鸡放到他胸口。
她大概想说吃饱了就不会死,可眼泪先掉了下来。
烧鸡没放稳,顺着破衣服滚到一旁,她又慌忙捡回来。
刘年想笑,胸口一疼,咳出了血。
大姐蹲下来,将他的头抱进怀里。
她脸上还带着惯常的笑意,手掌却怎么也按不住他肩头的血。
“打平了就打平了,能回来便算赢。”
刘年看着她,眼前渐渐发黑。
他最后动了动手指,发现手中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角破旧蓝道袍。
刘年攥紧了。
众女的手一层层压上来,将他死死抱在中间。
这一次,他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