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战场篝火渐稀,四下静谧昏暗,天空点点繁星闪烁,最终没入黑暗与大地浑然一体。战场另一面,杨修站在高台之上,仰头凝望天空深邃许久未动。
“无视战局却观星空,德祖从容自若当真好定力。”
随着话音杨修扭头看去,见来人同样仰头看向天际:“我料仲达必来观星。”
司马懿看过一阵,面色有些不解:“与往日并无不同。”
这个季节单就三星伴月有些看头,但也仅仅是图一乐消遣而已,普通的天文现象太过平常没什么可引申的空间。
“星辰变化自有规律可循,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周而复始循环不止;然而。。。。。。”话说一半突然停住,杨修负手而立再次抬头望天。
等一阵不见继续,司马懿沉声道:“凡天变,过度乃占。”
一句话彻底堵死,太史公说过,天象出现显着异常时才需要解读。现在天象完全正常,您要么说正经事,要么就什么都别说。我主动找来了,你还打算乱忽悠忒没意思。
杨修斜眼瞪过去,意识到失态又迅速扭回头:“有感而发,有感而发矣。”
小动作司马懿全看在眼里,前进半步侧目浅笑:“有何感慨,可否说来听听。”
“仲达可有观星习惯?”杨修反问道。
司马懿两手一摊,你这不废话嘛。没事干要看星星,喝完酒醉醺醺还要看星星,伺候完老婆半夜起来依旧看星星;天气情况允许要看,刮风下雨也要看,总之夜观星象是当代文化人必备的素养。
上道就好办,杨修脸色陡然一变,凑近身形低声开口:“可记得建安五年之初。”
“建安五年初。。。。。。”司马懿低头沉吟,似乎在脑海中寻找往日的记忆。
“那是新年伊始,此后勃勃生机万物竞发。”杨修抬手指向西北,声音压的更低:“明月中天参毕成双,三台移位紫薇烛亮。”
“天罡倒反遥指启明,大角闪烁盈冲四亢。”司马懿想起来了,顺着手指方向遥看夜空,几个呼吸之后他又笑了:“极光曳夜一瞬而已,不值得铭记。”
杨修讪笑颔首,当时目睹异象的人很多,可惜事发突然又转瞬即逝,别说详实记录,相关单位连星图都没来得及标注。缺少权威实证,目击者再多也没用。话虽如此说,架不住目击者集会讨论,你说不存在,那我们这些人看见的是啥?不同地区不同人物,不可能大家一起出现错觉,既然不是错觉总得有个交代。
讨论出结果是民间的事,官方可没有哪怕一句交代,并非无法交代,而是不需要交代,因为时间是便是最好的交代,所有疑惑都会随着时间流逝慢慢淡忘。事实确实如此,十年过去仍旧记得的人寥寥无几。
此时杨修旧事重提,说背后没有深意任谁都不信。司马懿隐隐猜到对方意图,这意图超出己方底线,而这正是自己此行的目的:
“德祖认为此战若胜,我方能否就此稳定关中?”
“不能。”
杨修神色笃定,不等司马懿回应又将话题拉回:“天道左旋,凡间右转,非凡俗不识天道,乃速差相异观其进实为退尔。”
太阳沿黄道逆时针运行,称为“天道左旋”。而人在地面上观察,太阳东升西落似乎是顺时针运行,这是因为地球逆时针自转的速度超过太阳公转的速度。拿超车打比方,不是旁车在后退而是你的速度比他快。
虽然汉代人不知道地球是圆的,但是汉代人知道天球是圆的;不单知道天球是圆的,还清楚天球和大地相对运动,所以不要轻视古代人的智慧。华夏文明延续的时间太久远,浩如烟海的文明轨迹,就算穷尽一生怕也很难全面认知。
对特定的人来讲这句话算得上诛心之言,司马懿面色极为淡然,与其说这是他的本事,不如说这是他的天赋:“关陇强兵不失,关中一日不平。”
刘备在茂陵苦战,法正的骑兵在北面始终不动,法正要是想动孙厉拦不住,唯一的解释只能是刘备不让他动。这就引出一个疑问,刘备为什么留下法正兵团坐看战局糜烂。
司马懿给的解释是大家的共识,冯习等人是荆州军,黄权等人是川蜀兵,就是说茂陵正面战场上没有关陇军队。荆州军打没川蜀军斗废这都不算事儿,反正曹操拼死也打不进凉州,剩下关陇人一家独大正是刘备所欲。
还有一点可以作证,虎贲营、白毦兵、刘备的部曲乃至刘馥的部下,这些原从派军队自始至终没有参战。天水七家那些杂兵刘备不心疼,当然孙乾得另说,他死的很意外,意外到曹操盯着首级半晌无法置信,真搞不明白孙乾为什么不逃跑。
表面看刘备连带曹操和异己一同削弱,这是基于现实证据推导出的共识,却不是大家心中的答案。答案来自于预测,而预测不方便明说,因为证据不足说出来意义不大,然而事实往往更偏向预测。
事情就是这么巧合,刘备保留军力,曹操一样没有全部动用。此次总攻正面战场完全依赖步兵,虎豹骑连带一千甲装具骑前出至大军北翼,和战场相距超出二十里。如果曹操在等待刘备投入骑兵,那么虎豹骑应该紧邻战场侧翼,没有理由前出北方二十里之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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