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军骤然发难实力对比悬殊,鲜卑人的抵抗越发零星,同族的嘶吼渐渐消散。面对碾压并非靠哪个勇士悍不畏死能够遏制,没有人退缩,更没有人畏惧,却无力阻止孤岛一座接一座湮灭在波涛之中。
骞曼自认是凡人,这一生患得患失总有怕时,胸中涌起一丝悲凉,料想今日交代于此,然而此刻他心中没有一丝惧怕。并非狭路相逢勇者胜的信念使然,他的勇气来自怨恨,刻骨铭心的恨意。爱与恨都不需要理由,或者说理由多到不胜枚举。
可能是刻骨的恨意感动上天,也可能是敌人不愿意过度消耗马力。随着荜篥那绵密而凄厉的鸣叫,匈奴骑兵纷纷脱离战斗遁入迷雾消失不见。东胡从来不用荜篥,这只能是匈奴人发出的信号。
骞曼几乎不敢相信竟然能活下来,抬起右臂盯着血淋淋的缺口,虽然失去手掌还是想畅快大笑。一笑我硬扛匈奴独孤部八千骑兵冲击,还活着这就是胜利;二笑匈奴人愚蠢,再打一会儿我铁定完蛋。
一股钻心般疼痛袭来,没被长槊挑飞算幸运中的幸运,遗憾的是锋利的槊尖划破腹腔,粉红色不受控制的流淌。骞曼的笑容变得无比凄苦,发誓不是因为疼痛,就在前方新的敌人全速扑来,飞马纹伴随一头白色的老虎,两个獠牙之下一对蓝眸泛着戏谑般的恶毒。
明白了,全明白了,独孤部这条饿狼的使命是撕开猎物坚固硬皮,露出嫩滑的脂肪给后续这头猛虎享用。鲜卑人的阵型太单薄,像一队大雁分开前行,敌军却集中在一起,如同巨大的铁锥螺旋突进势不可挡。
所谓摆阵型说的是从行军状态转换到攻击形态,刘琰出山口之前就料到敌人位置,按照各自建制归属出发,除了队形已然处于战斗状态。骑兵列队很快,再说也不用停下列队,出山口直接开打,奔驰过程中队伍自然会集中。
看到独孤部朝南转向,还认为刘琰要冲破阻拦赶去茂陵,天真的念头随着独孤部再次朝西转向瞬间打消。独孤部保持攻击阵型螺旋回转,队列密集随时可以冲锋,专打朝这边赶来的鲜卑部队,鲜卑人依旧处于劣势马上会遭受毁灭性打击。
微观讲独孤部是一个整体,宏观看他又是整个战术的一部分,刘琰跟着螺旋突击,她身后的刘靖一样会这样打。这不是去茂陵,也不想夺营寨,人家这是一圈一圈、一层一层消磨鲜卑主力军。
这一战从开始就败了!
“告诉其他人不要打,快走。”骞曼发出怒吼,失去右手那就左手握刀,反正活不成了那就用这条命给其他人带去生的希望。
身处后方魁头始终紧咬牙关端坐不动,前方传来的情报滞后又零散,拼凑不出任何一条有用的信息。不用问就知道是敌人派出游骑兵四处追杀,敌人游骑兵得手足以证明前方烟雾在快速消散。
昂起头感受轻风吹拂,透过烟雾蓝色的天空时隐时现,想问问长生天我究竟哪里做错。几百年了,鲜卑人忍受苦难几百年了,怎么就不能称心如意一回。
不,魁头狠狠摇头,不要去问,我不信长生天,也不能依仗长生天,事实证明长生天站在对面。抛弃我又怎样!魁头心中兀自嘶吼不怕告诉任何人:我命由我不由天!我相信的是鲜卑人坚定不移的信念,还有久经苦难之后殊死战斗的决心。
鲜卑的理想不可磨灭,不抛弃、不放弃就是鲜卑人的执念。现在远没到最后一刻,平原烟雾消散,山谷中肯定在发生同样的情况,而且山谷中比平原地区消散的更快,不见刘琰主力慕容莫拔护定会急行军,坚持到援兵赶来这一战还有的打。
别动队进入山谷之后按部就班展开部队,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番。然而现实情况和预料大相径庭,现在的慕容莫拔护进退两难,可以说陷入巨大的沮丧之中。
经过大湖继续向西刚来到峡谷便出现情况,这里属于腹地侦察兵没有深入过,面前出现两道东西走向呈V字形的土梁,开口朝东逐渐延伸最终闭合,高度和周围山梁相差无几,加上眼前迷茫一片还以为走错了路。
正纠结反身回去还是翻越土梁身后突然爆发战斗。队伍太长雾气过浓导致情报传递滞后,不清楚有多少敌人,也不知道他们打哪里来的。总之慕容莫拔护认准一件事,来一趟目的就是闹出动静,既然敌人先出现那就打过再说。
奇怪的是两刻钟过去,辰雾不见消散反到越发浓稠,湿漉漉带着浓重水汽,怎么磋磨怎么不像晨雾。远处朦胧不见山影,近处一样模模糊糊看不真切,有人带头开打后续队伍乱哄哄一起冲过去,哪里有敌人就朝哪里打。
一会儿左边冒出来几百,一会儿右边又发现上千,很难说敌人数量少;不过总数从没超过一千来人,又没法说敌人主力在这。纠缠下去纯粹瞎折腾,想撤离还不成,就问一句上不见天下不见地,前后左右都是土梁缓坡,请告诉我往哪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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