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天堂陨落(1 / 1)

第674章天堂陨落

肯特农场。

堪萨斯的太阳还没有爬到正中央,就已经在金色的麦穗上烤出了一层薄汗。

木栅栏在昨天氪普托追兔子的事故中断成了两截。

朱庇特右手握著一把铁锤,左手将一根从谷仓工具房里找来的新木条按在断裂的位置上。

乔纳森今早出门前在工具房的长条桌上给他放了一台充电式电钻、一盒自攻螺丝和一张手绘的修复步骤图,甚至还在第三步旁边画了个笑脸并备注加油!

只可惜电钻到现在还躺在它被放置的位置上,纹丝未动。

「不需要。」

朱庇特冷哼,「凡人的粗陋器械,本王不屑。」

他选择了铁锤和铁钉。

「嗵!」

钉子没入了木头深处,锤面将一小圈木屑震飞出去,在阳光里旋转了一会儿落在他的牛仔裤上。

横档稳住了。

朱庇特直起腰。

汗水滴落在对他来说稍嫌宽松的衬衫领口上。

距离罗马又近了一步。

他心里默算著。

一天八十美元。

他只需要再忍耐十天。

而在他身后,一把摇椅正吱呀作响。

朱庇特将锤子放在地上,从蹲姿中站起来,转过身去看了一眼那个从他今早走出门开始就一直坐在那里的身影。

白金色的法袍,一本巨大的古书摊开在青年膝头,书页自行翻动。

朱庇特咽了口唾沫。

他很确定。

这个白袍男人在某种秩序体系里的位置..

至少与他等同。

「你是什么王?」朱庇特忍不住开口问。

他将铁锤往地上一搁,面对著那把摇椅的方向站定。

书页翻了一页。

「问你话呢。」朱庇特提高了一点音量。

永恒之书的书页停止了翻动。

神都将视线从书上抬起来,打量著站在栅栏旁边的金发男人。

「管你什么事?」神都吝啬的开口。

朱庇特气笑了。

这个白金色法袍的家伙..

「本王记住你了。」

朱庇特松开抱在胸前的双臂,朝著神都的方向迈出了一步,语气陡然从方才被压制的隐忍中翻转过来,重新回到了属于万雷之主的庄重与威仪。

「你挺有实力。」他赞叹道,「如若本王恢复神力、重返奥林匹斯,你可有兴趣侍立于本王王座之侧?」

「为神王执掌凡间的农具。」

「这可是凡人万万不可企及的恩典。」

朱庇特双臂重新抱在胸前,用一种等待对方感恩戴德的目光俯视著摇椅上的神都。

「6

「」

永恒之书合拢。

神都从摇椅中站了起来。

「朱庇特,每当本王想给你一点尊重的时候。」

「你便开口说话。」

「啪——!」

朱庇特的脑袋被击打的力道带向了右边,左脸颊上一片火辣辣的灼热从颧骨向整个面部扩散开来,眼眶里的泪腺分泌出了一层水膜,将他右眼的视野变得模糊了一瞬。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神都已经收回了右手。

此刻正不紧不慢地在法袍侧面的布料上蹭了两下,动作和昨晚按完他后颈之后如出一辙。

朱庇特僵在原地。

我又犯错了?

等等...

随之而来的是怒火!

属于神王的傲慢就追了上来,将刚才那一闪而过的自省碾得粉碎。

在他三千年的记忆里,从来没有、也不应该有任何存在能够让他产生我是不是做错了这种念头。

他是朱庇特。

万雷之主。

众神之王。

凭什么?!

「你—!

朱庇特的双拳在身侧攥紧,他浑身的血液涌向了头顶,太阳穴的血管跳动著,蓝色的虹膜里烧起了一团近乎失控的怒火。

他是神王!

这片天穹之下不存在任何有资格打他耳光的存在!

但...

忍耐!

朱庇特深吸了一口气,弯腰捡起地上的铁锤。

「嗵。

「」

「嗵。」

身后传来一声冷哼。

法袍拖曳在木板上的摩擦声由近及远,摇椅的吱呀声也随之消失了。

神都抱著古书,从门廊的另一端走下台阶,白金色的背影融进了通往农场正门那条砂石小路的晨光里,一步都没有回头。

而在门廊的拐角处。

从始至终都蹲在那里的银白色脑袋终于憋不住了。

「噗嗤哈哈哈哈哈哈哈!」

但丁从栏杆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左手举著手机,右手捶著自己的大腿,整个人笑得前仰后合,银白色的短发在剧烈的晃动中戳进了眼睛里他都顾不上拨开。

「我的天呐!」

他将手机塞回裤兜,一边往台阶下走一边回头冲朱庇特挥了挥手。

「加油,我的好侄子!栅栏还有三根没修呢!别忘了乔纳森叔叔说过,打歪了要扣钱的!」

银白色的脑袋消失在了院子拐角,只剩下逐渐远去的笑声。

朱庇特握著锤子,面朝栅栏。

左脸颊的红印在正午渐近的日光里显得格外醒目。

可恶!

他对著面前歪七扭八的横档再次举起了铁锤。

斯莫威尔。

圣安德鲁教堂。

这座小镇唯一的教堂坐落在第三大街与橡树巷的交汇处,灰白色的石灰石外墙在堪萨斯常年的风沙侵蚀下已经变得斑驳不堪,固定它的螺栓已经锈蚀得只剩下薄薄的一层铁皮。

风大的时候整个十字架会发出吱嘎吱嘎的呻吟声,像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在勉强维持著最后的体面。

教堂在三年前就已经关闭了。

毕竟这个小镇的幸福指数或许在不知不觉早已拉满。

于是牧师搬去了威奇塔,会众也随著镇上年轻人的流失而日渐凋零,到最后就连每周日的礼拜都凑不齐坐满前三排长椅所需要的人数了。

窗户上的彩色玻璃有几块已经碎了。

被镇上的人用纸板和胶带从外面糊上,从里面看过去就像是某幅宗教画上被挖去了几块颜色的残缺马赛克。

门锁随便用力推一下就能把它震开。

阳光从神都身后涌进去,将教堂内部长年累月积攒的灰尘照得纷纷扬扬,像是无数微小的金色碎屑悬浮在空气中缓慢地旋转著。

教堂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得多。

两列橡木长椅在中央过道的两侧整齐排列,椅背上刻著朴素的十字花纹,有些地方的漆面已经剥落得只剩下木头本身的颜色。

过道的尽头是一座低矮的讲台,讲台后方的墙壁上挂著一幅耶稣受难图。

而在讲台上方。

一口铜钟悬挂在教堂内部穹顶的正中央。

钟体上覆满了铜绿色的锈斑。

镇上的老人说这口钟是建镇那年从东部运过来的,比斯莫威尔本身的历史还要长上几十年。

神都站在过道的中央,仰起头看著那口钟。

黄金瞳里倒映著锈迹斑斑的铜面。

他站了很长时间。

教堂的石墙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里。

听不见麦田的沙沙声,听不见远处公路上皮卡的引擎声,更听不见那个金发蠢货在农场里叮叮当当砸栅栏的噪音。

片刻之后,神都低下头来。

他将永恒之书从臂弯中取出,双手托著它走到最前排的长椅旁边,将书摊开放在椅面上。

书页自行翻动著。

金色的文字从纸面上浮起来,在空气中排列成某种他此前从未见过、却又在两天前的那次失败实验之后开始频繁出现在书页中的符号序列。

这不属于任何一种他已知的魔法体系。

不是亚特兰蒂斯的深海古语,不是康斯坦丁书写过的地狱通用文,甚至也不是永恒之书此前所有章节中使用过的魔法高等语。

它们更古老。

或者说...

神都的手指在悬浮的金色符号上方划过,符号轻微地颤动一下。

「天堂。」他低声道。

永恒之书翻到了最新的一页。

这页纸在两天前还是空白的。

而现在它们上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他看不懂的金色符号,每一行都在以缓慢的速度持续生长著,像是有人正在从书页的另一面不断地书写新的内容。

神都将右手抬起,在面前的虚空中开始描绘线条。

法阵在教堂的过道中央悬浮著,直径大约两米,白色的光芒从每一条线条中均匀地散发出来,照亮了周围十几排长椅的椅背,将灰尘中的微粒变成了无数缓缓飘舞的萤火。

黄金瞳里映著白光,神都甚至还没来得及念咒。

「铛」

钟声响了。

悬挂在穹顶中央、已经沉默了至少三年的铜钟,在没有任何外力触碰的情况下自行发出了第一声鸣响。

铜声在教堂的石壁之间往复震荡,从穹顶到地面再到穹顶,每一次反射都让它变得更加浑厚。

神都微微偏过头去看了一眼头顶的钟。

裂纹正在发光。

从钟口边缘那条细微的裂缝中渗出的不是锈水,而是一丝白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从钟体内部向外挤压。

「铛」

「铛」

「铛——!

心教堂内部的空气在这六声钟响之间变得粘稠起来,连灰尘的飘落都变得缓慢,像是时间本身在这里被拉扯成了一条丝线。

「铛——!!!」

第七声。

振动的能量在钟口边缘的裂纹处被什么东西吞噬了,像是一个张开了嘴却发不出声音的人。

而紧随其后的是..

教堂的穹顶轰然破碎!

一个闪烁著金光的洞口猛地展开!

洞口的直径从拳头大小开始扩张,直至迅速撑到了足以容纳一个成年人躯体的尺寸。

然后...

就有什么东西从洞里掉了下来,它坠落的速度很快,快到神都只来得及看见一团混杂著焦黑和白光的轮廓!

「嗵!

「」

地砖碎裂。

碎砖和灰尘被冲击力推成了一圈低矮的土浪。

法阵在接触到那股冲击波的一瞬间就熄灭了。

白光消散。

穹顶上的洞也在同一时刻闭合了,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教堂重新陷入了沉寂。

只剩下碎砖从土浪顶端滑落时发出的细碎声响,以及..

那个东西的呼吸声。

神都低下头去,看著躺在他脚前三步远处那团焦黑的存在。

一个人形。

一个有翅膀的人形。

翅膀从肩胛骨的位置向两侧展开,左翼的羽毛大半已经烧成了焦炭,只剩下靠近肩胛骨根部的几根尚且保留著原本的形态。

每一根羽毛的边缘都泛著一层在灰尘中依然肉眼可辨的柔和光泽。

右翼的状况稍好一些,但也被某种高温炙烤过,羽轴弯曲变形,像是被放在烈焰上烘干的纸卷。

身体上覆盖著一层甲胄。

银白色的甲面如今已经被烧得焦黑,胸甲正中央的位置有一个贯穿的圆形伤口。

伤口的边缘是焦黑的血肉与烧化的甲片粘连在了一起,分不清哪里是铠甲哪里是皮肤。

而在贯穿伤口的深处。

两种光正在交替闪烁。

一种是生命之光。

另一种是暗金色的黑光试图吞噬前者。

两种光在伤口的深处互相纠缠、互相吞噬、互相抵消,每一次交汇都会让那具躯体不自觉地抽搐。

是...

长矛?

神都在伤口的形状中辨认出了武器的类型。

某种矛刃贯穿了这个有翅膀的存在的胸腔,将它体内的圣光搅碎成了两股互相对立的力量,使其陷入了一种既无法死亡也无法自愈的痛苦循环之中。

神都微微皱眉。

他心中只有一个他在过去四十八小时里反复问过自己无数次、却至今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

真的...

他真的能召唤出来。

法阵是他画的。

符号是永恒之书提供的。

天堂的门...

无论那个洞到底连接著什么..

是他亲手撕开的。

而从那道门中坠落的东西,此刻就躺在他的脚前,用它正在互相吞噬的双色圣光和焦黑的翅膀,证明著这一切的真实性。

一个天使...

一个天使正躺在那里,体内的圣光正在自相残杀!

可是为什么?

他什么时候学会的?

永恒之书上的那些新生成的符号,两天前还不存在。

那场失败的时间穿越实验...

绯红之王的仿制品被激活的那一瞬间..

到底在他体内触发了什么?

他在那一瞬间里到底去了哪里?看到了什么?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回来之后,法袍变成了白金色?

为什么回来之后,永恒之书开始自行书写他看不懂的新章节?

为什么回来之后..

他可以画出直通天堂的法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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