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瞬,他的的确确被打动了。
系统提醒:【宿主?】
【无妨,一计不成,我还有Plan B做后手。】就算骨肉至亲也有心灵相隔万水千山的时刻,更何况萍水相逢。
她从来没有自大到以为三言两语就能轻易化解人与人之间的隔阂。
以前以为最累就是倒头就睡,梦都没有,或者再深刻一点像陈皮当初那样浑浑噩噩摆摊度日。
来了灾区她才知道,原来人累到极致连苍蝇落在脸上都疲于驱赶,干瘪的像一具行尸走肉。
面对这样的人,动之以情也只是一时的。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启动第二套方案时,外围开始骚动起来,人声渐沸。
分赈委员率领一帮身强力壮的劳工浩浩荡荡赶来,密不透风的人墙主动让开一条通道。
越明珠松了口气,用不上最好。
这种时候,整体阅历和应急能力的差距就出来了。
比起她身后面色尚嫩、涉世未深的学生,以势压人的一所主事明显更使人畏惧。
面对拼凑而成的长桌被掀翻以及散乱一地的酒精棉花和注射器,委员并未发火。
一眼扫过去,他大致理清事态,便不慌不忙走到中间向周围拱了拱手,“诸位请听我一言!”
他声音洪亮,举止有度,开口便压下四下议论。
“这批防疫药水是我们想方设法托关系,费尽心思才从上海购得,一路谨慎护送,唯恐半道遭匪劫掠,徒增折损。”
场面话说完,他随即面色一沉,“诸位即便对这防疫药水心存疑虑、难信其效,也不可随意浪费糟蹋。”
“眼下物资匮乏,任何东西都来之不易,还望诸位惜之重之。”
“注射疫苗一事,愿信者便接种,心存疑虑者亦不强求。”
“......”
要不说人家是主事呢,控场能力不可小觑。
交头接耳的人群彻底寂静,方才还有些茫然的学生们开始收拾残局,包括散落一地的医疗用品。
事态渐渐平息,其余看热闹的灾民也在示意下散开。
委员走过去将蔡冬生从地上拉起来,亲自为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头发灰白的男人吓了一跳,也不知说了什么,他颇为拘谨。
越明珠没再关注下去,任务完成,她可以光荣退场了。
见小姐安然无恙,张小楼刚想过去,身边突然一阵风刮过,他扭头一看,原来是狗五爷屁颠屁颠跑了过去。
怪不得八爷看五爷不顺眼,啧。
“没事吧?”狗五扶她起来,难得没带笑。
越明珠摇头,“我没事。”
时间来到下午,曲冰听说事情原委,沉默许久。
防疫站来人大家工作轻松许多,望着排好队等待注射疫苗的灾民,有委员坐镇以及经验丰富的老义工和壮丁在,隔离区门口所有人都老老实实在排队。
“我爹常说观人如照镜,照己亦照人。”
她原本就是抱着穷生奸计的想法刻意与灾民保持距离,那没能建立起信赖关系何尝不是一种作茧自缚呢。
“你没来之前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我们做的事比你认识的那位吴先生要多待的时间比他长,灾民却更敬畏他?”
曲冰把头埋进胳膊,生出一丝自我厌弃,“我一直觉得是因为世人欺善怕恶。”
她并非渴望同等待遇,可难道要怪不图回报凭一腔热血就赶来灾区的同学们只会闷头干活不懂得用手里那丁点资源和权限来约束灾民吗?
风中有一丝凉意,越明珠叹气:“共和政体之国,人民受法律之待遇,不分阶级,故曰平等。我们读书学这些是为了明辨是非,又不是为了使人畏惧。”
坐在小板凳上的张小侠不明所以,曲冰却记得前半段出自小学国文课本,类似的内容还有许多都在传递社会平等、反对阶级歧视的观念,偏偏这些观念让她们做起善事来束手束脚。
“是啊,至少书没白读。”话虽如此,抬起头来她依然愁眉不展。
“你别这么丧气,这不是以短击长吗。”越明珠从不觉得赤诚热忱是坏事,只是有时候放在一些特定场合偏偏会坏事。
人教人不会,真让事教人又容易磨损了志气。
不希望好友陷入自我怀疑,“人本来就在不断学习不断碰壁中才能不断成长,没有谁一成不变,难道委员就天生处事练达?”
“有压力是好事,压力大才能看见自己的不足。”
她继续开解:“没有因为手中的权利就为难别人,没有因为无偿付出被辜负就大失所望,我倒觉得我们能坚持到今已经很难得了。只是天性善良的人,容易将权利服务人民误解为奴役人民,对此产生抗拒,等大家弄清其中区别,自然会受人尊敬。”
“权利服务于人民而不是奴役人民。”曲冰陷入漫长思考。
良久,所有困惑与迷惘霍然而愈,她心悦诚服:“熹微,我现在就很尊敬你。”
张小侠不甘示弱:“小姐我一直很尊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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