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尹新月vs陈皮2(1 / 1)

就在这片巨大的空虚里,有一个名字,毫无预兆地浮上心头。

——尹新月。

张启山的女人。

前世他追杀三年、次次失手的那个北平大小姐。

没有了仇恨滤镜之后,他忽然想起她的脸。

想起她在无数次必死之局中的模样。

巷口截杀时,她抢过护卫的枪,反手毙了两个黑衣人,枪法又快又准,眼都不眨。

古墓围杀时,她利用墓道机关,把他们引进死路,一把火烧了半条甬道,差点把他也埋在里面。

客栈毒酒那次更绝。她明明已经喝下掺了毒的酒,却提前服了解药,假装毒发倒地,等他近前查看时,一刀刺向他胸口。

那一刀差点要了他的命。他养了三个月的伤,疤痕至今仍在。

以前他想起这些,只觉得她狡猾、难缠、命硬、碍眼。

现在想起来——

陈皮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道疤。

现在想起来,这个女人……

真他妈的厉害。

一个富贵人家的大小姐,从小到大养尊处优,是怎么做到临危不乱、见招拆招、绝境求生的?

张启山是上辈子积了什么德,才能娶到这样的女人?

“尹新月。”

他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以前念它,是恨、是杀意、是报复的快感。

现在念它,舌尖却有一种怪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陈皮站起身,将怀里那包簪子碎屑拍了拍,朝门外走去。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他只知道,有一件事,他想看看。

不带着仇恨看。

不带着“她是张启山妻子”的标签看。

就看看这个人。

看看那个前世他从未正眼看过的——

真正的尹新月。

———————————

长沙城东,有一家名叫“松鹤楼”的老字号酒楼。

前世,张启山与尹新月的第一次相遇,就发生在这里。彼时尹新月刚从北平南下,随尹家商队经过长沙,在这松鹤楼落脚歇息。张启山恰在此处与人议事,两人在楼梯上错身而过。

就是这么一眼。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

一个北平新月饭店的大小姐,一个长沙九门之首的张佛爷。

一眼万年。

往后所有的生死纠葛、爱恨痴缠,都从这楼梯上的一眼开始。

陈皮前世没有亲眼见证这一刻。他是后来在追杀过程中,从旁人口中拼凑出这个故事的。当时他嗤之以鼻,觉得什么一见钟情不过是话本里骗人的鬼话。

但今生不同。

他救下了师娘,清空了仇恨。他忽然想看看——看看那个被宿命写好的初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更重要的是,他想试试。

试试能不能改变它。

如果尹新月没有在楼梯上遇见张启山呢?如果她第一眼看见的,不是那个耀如骄阳的佛爷呢?

如果——

是他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陈皮提前三天就摸清了尹家商队的路线。

尹新月此番南来,明面上是替新月饭店押运一批古董,实际上是尹家老爷子想让她出门散散心。她乘坐的马车会在五月初九抵达长沙,从西门入城,在松鹤楼歇一晚,次日继续南下。

五月初九,午后。

陈皮藏在对街的茶楼二楼,透过半掩的窗棂,注视着松鹤楼的大门。

他看见尹家的马车停稳。车帘掀开,先下来两个丫鬟,随后是一双月白色的绣花鞋,轻巧地踩在踏板上。

然后,他看见了尹新月。

她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湖蓝色绣银线的旗袍,肩上搭着件雪白的兔毛披肩。乌发挽成精致的发髻,簪了一支样式简洁的珍珠步摇。整个人站在午后微斜的阳光里,白得发光。

她抬脚迈进松鹤楼的门槛,微微仰头打量了一眼酒楼的招牌。那姿态矜贵又自然,像一只误入凡尘的鹤,看什么都是淡淡的、从容的。

陈皮的指节捏住了茶杯。

他前世见过尹新月很多次。

巷口截杀时,她浑身是血地奔跑。古墓围杀时,她狼狈不堪地从石门缝隙里爬出来。客栈下毒时,她脸上带着中毒后的青灰色。

他以为那就是尹新月——一个被追杀得狼狈逃窜的女人。

现在他才知道,他前世根本没看过真正的尹新月。

这才是。

干净,明亮,像一捧刚刚融化的春雪。

陈皮搁下茶杯,起身下楼。

按照前世的轨迹,再过半炷香,张启山就会从松鹤楼里走出来,两人会在楼梯上擦肩而过,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他要赶在这之前,截住她。

松鹤楼大堂。

尹新月正站在柜台前,跟掌柜的说话。声音清脆,带着北平口音特有的字正腔圆。

“掌柜的,我要一间上房,临街的不要,要安静的。茶要今年的新茶,点心来几样拿手的,不要太甜——”

掌柜连连点头,心说这北平来的小姐派头真足,却半点不让人讨厌,只觉得是天生的矜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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