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尹新月vs陈皮3(1 / 1)

就在她转身离开的那一刻——

陈皮站在楼梯口,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栏杆,指尖泛白。

他第一次离她这么近。不是持刀追杀的距离,不是隔着火把和枪口的距离。是平静的、日常的距离。

他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不是血腥气和硝烟味,是一种很淡的、清甜的花香。

他看清了她的脸。干净白净的皮肤,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狼狈,只有矜持疏离的大小姐傲气。

前世他怎么没发现呢?

这个女人,根本不需要张启山的庇护才能发光。

她自己就是光。

而现在,这束光即将照进松鹤楼,照在另一个男人身上。

陈皮眼底的阴鸷一寸一寸地加深。

他不可能让她见到张启山。

绝不可能。

然而,宿命这种东西,从来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就在陈皮准备跟上去的时候,松鹤楼的大门外走进来一个人。

那人身材高大,肩宽腰窄,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披着墨绿色的披风。眉眼朗硬,气度沉稳如山。

张启山。

他今天的确有公事来松鹤楼,比前世早了半个时辰。

陈皮站在楼梯口的阴影里,和张启山隔着一个大堂的距离,四目相对。

张启山微微一怔,随即认出了他,点了点头:

“陈四?”

陈皮没有动。

他看着这个前世被他恨入骨髓、今生他不再憎恨却依然嫉妒至极的男人——意气风发的九门之首,站在那里就是一座山,沉稳、磊落、耀眼。

张启山没有多留,他朝掌柜走去,询问约好的客人到了没有。他的脚步沉稳有力,军靴踩在地砖上,叩叩叩的声响,像某种不可撼动的宿命节拍。

陈皮忽然有一种荒谬的预感。

他做了那么多——截簪、救师娘、横插一脚提前来松鹤楼——他以为他能改变命运。

可是张启山还是来了。在这个时间,在这个地点。宿命像一张巨大的网,不管他扯动哪一根丝线,它都会沿着既定的轨迹收拢。

果不其然。

一刻钟后,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尹新月带着丫鬟从二楼走下来,大约是歇够了,准备出门逛逛长沙城。

她踩着那铺了红毡的楼梯,一阶一阶往下走。

而在楼梯下方,张启山正好结束与掌柜的对话,转身朝楼梯走来。

陈皮站在角落里,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

两个人,在楼梯上相遇了。

尹新月一抬头,看见楼梯口站着一个高大挺拔的军装男人。

张启山一抬头,看见楼梯上走下来一个矜贵明媚的年轻女子。

阳光从窗棂斜照进来,正好落在两个人之间。

谁也没有说话。

但陈皮看见了。

看见了尹新月的眼睛。

那双方才看着他时冷淡、戒备、拒人千里的眼睛——在这一刻,亮了。

像冰面裂开一道缝,春水漫上来。像枯枝上绽开第一朵花。她微微怔住,脚步顿在半道,就那么仰头望着张启山,连丫鬟在身后提醒都没听见。

张启山也顿住了。他原本沉稳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肉眼可见的波动,目光停在她脸上,不动了。

就这么一眼。

一眼万年。

陈皮站在阴影里,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这一生,见过尸山血海,见过地狱烈火,以为自己已经没有软肋了。可他这一刻,却感觉到一种陌生的、尖锐的疼痛从胸口蔓延开来。

不是愤怒,不是嫉妒,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无力感。

他改了师娘的结局。他扭转了生死的悲剧。他能逆天改命,能赎尽罪孽。

可是这个女人看张启山的眼神——

他改不了。

不管他做什么,不管他提前多久截胡,不管他制造多少干扰——

她看见张启山的那一眼,永远会亮起。

陈皮慢慢攥紧了拳,指甲掐进掌心,刺痛让他保持着清醒。

楼梯上,尹新月已经回过神来,微微垂下眼帘,脸颊染上一层极淡的绯红。她继续往下走,走到最后两级时,张启山侧身让开,声音低沉温和:

“小心台阶。”

尹新月轻轻“嗯”了一声,擦着他身侧走过去。走了几步,又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正对上张启山也在看她的目光。

两个人同时别开视线。

尹新月快步出了松鹤楼大门,耳朵尖红了一片。丫鬟小跑着跟上去,嘴里嘀咕着“小姐您走慢些”。

张启山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军装的袖口。半晌,他问掌柜:

“方才那位是?”

掌柜笑呵呵道:“北平新月饭店的大小姐,尹家千金,途经咱们长沙哩。”

张启山没说什么,只是朝门外看了一眼。那辆马车已经驶离,只留下一缕淡淡的烟尘。

楼梯下的阴影里,陈皮转身,无声无息地从后门离开。

他走出松鹤楼,走进午后的长街,融进来来往往的人潮里。阳光明晃晃地照在他身上,他却觉得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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