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浪费粮食最可耻(1 / 1)

[第一幕 第三百九十场]

一曲牧笛再临川,佳节复往鹿邑山。不负赤焰东升落,只缘从头路过关。

神位本是白骨铸,玉京台下谁怜哭。烛微盏盏映浊视,岂知天阙挂念殊。

血滴在地砖上的时候,我才发现腿上的伤口不知何时已经渗透了裤子。

就在半小时前,我隔着工装裤磕在了路边拦车的铁柱子上,那时候只觉得钝痛了一下,连表皮都没破,我甚至懒得低头看一眼——毕竟这一路颠沛,比这疼的事多了去了。可现在,在这座迷宫一样的长沙商场里,我绕着导航标注的纹身店地址转了第十七圈,上下楼跑了八遍,明明定位显示就在我面前三米处,却连个店铺的入口都找不到,低头就看见深色的工装裤上晕开了一小块暗红,指尖蹭上去,是黏腻的、带着铁锈味的血。

商场里的空调风不知何时变得刺骨,明明是五一前的旺季,周围却静得可怕,只有扶梯运行的嗡鸣在空旷的楼层里反复回荡,像某种活物的呼吸。我按亮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跳了一下,从19:47倒退回了19:32,就是我第一次站在这个导航点前的时间。

指尖的血蹭在了屏幕上,正好盖住了纹身店的名字。我骂了一句,抬手想把血擦掉,却看见屏幕反光里,我身后的通道尽头,立着一块巨大的黑底海报,上面两个惨白的毛笔字——入梦,下面是一行歪歪扭扭的英文:INTO DREAM。

海报旁边是一扇虚掩的铁门,门把手上挂着一块牌子,写着「幽瞳密室」。

我突然笑了。

就在几个小时前,我还在跟人说,这些鬼屋、恐怖密室、所谓的惊悚刺激,对我来说早就跟喝白开水一样没感觉了。我的情感、我的恐惧、我的愤怒、我的委屈,早就被我亲手锁死了,所有本该翻涌的情绪,全被我强行扣在了食欲上,那些本该让我崩溃、让我嘶吼、让我掉泪的事,最后只会变成翻江倒海的饥饿,让我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饕餮,只能靠不停往嘴里塞东西,来掠夺能让我活下去的能量。

可现在,我看着那扇虚掩的铁门,腿上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手机里的时间还在反复横跳,导航里的纹身店像个根本不存在的鬼打墙,我突然觉得,进去看看也没什么。

反正我的人生,早就已经是一间走不出去的恐怖密室了。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铁门在我身后「哐当」一声锁死,所有的光线瞬间熄灭,只有前方通道的尽头,亮着一点惨绿的安全出口标识,像一只盯着我的眼睛。通道两侧的墙壁上贴满了照片,都是些模糊的、扭曲的人脸,我凑近了看,却发现每一张照片上的人,都是我。

是在四川工厂里熬夜打工的我,是在大专教室里对着课本发呆的我,是在承德老家的纹身店里,趴在床上让师傅给我纹后背渡人经的我,是在韶山毛泽东故居前站着的我,是昨天在橘子洲头,看着湘江流水的我,还有今天早上,在汨罗江的晨雾里,站在草原上看着江面发呆的我。

无数个我,无数个瞬间,被钉在这两面墙上,像无数个标本。

通道的尽头传来了广播声,是个温柔的女声,念着我再熟悉不过的主题介绍:「欢迎来到《入梦》校园穿越主题,本场游戏时长90分钟,116大火导致整个学校变为废墟,你们是一群警司,今日前往我市最有名的医院,希望借助心理医生的手段潜入昏迷学生的记忆里寻找真相……」

可我往前走了两步,推开面前的木门,看到的根本不是什么废弃学校,而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大专教室。

泛黄的墙壁,掉漆的课桌,黑板上用白色粉笔写满了中药学的知识点,可在那些知识点的缝隙里,用红笔密密麻麻写满了我心里的话,一笔一划,全是我深夜里翻来覆去想的那些事:

「南方打工还有大专上课的生活,哦不,这叫生存。」

「到底什么时候能够结束啊?」

「我还在阴沟里,还在污秽的烂泥里,一望无际的沼泽呀,何时才能爬得出去?」

教室里坐满了人,他们背对着我,一动不动,像一尊尊雕塑。我往前走了一步,脚下踢到了一个矿泉水瓶,瓶子滚过地面的声音在死寂的教室里格外刺耳,那些人齐刷刷地转过了头。

是那群打乱我行程的人。

是那些乱改时间、乱抢票、把我原本计划好的行程搅得一团乱麻的人,是那些害我错过了去广东找我姐的车、买错了回成都的票、把我困在这座城市里的人。他们脸上带着一模一样的、虚伪的笑,看着我,异口同声地开口,声音像无数根针,扎进我的耳朵里:

「你跟我们解释不了,只能把那口气咽下了呗,你能咋着啊?」

「回之后还得吵吵八火的,有啥意思?」

「乱七八糟之前计划仨地哪都没到成,就在这个地方走了一圈,连江边都没碰到,你真是个废物。」

我浑身的血瞬间冲上头顶,攥紧了拳头想冲上去,可我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那些人从课桌后面站了起来,一步步朝我围过来,他们的脸开始扭曲、融化,嘴里反复念叨着那些话,像一句句诅咒。我看着他们越靠越近,后背突然传来一阵滚烫的灼烧感,是我后背那片渡人经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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