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礼台的布置比前几天任何一次预演都要隆重。
从列拧墓两侧延伸出去的红绸围栏在晨风里轻轻摆动,坐席上已经按名字摆好了铜质铭牌。
华莱士坐在美方代表区,穿一件深蓝色西装,胸前别着小小的美果果徽,时不时掏出手帕擦一擦额角。
他身边的翻译是个高个子年轻人,手里攥着厚厚一叠英俄对照表,紧张得嘴唇都发白 华莱士偏过头,低声说:“把名字说准了就好。我们不是来谈判的。”
翻译点头,说记住了。
英方代表区,丘吉尔正用一支没点燃的雪茄轻轻敲着膝盖。
他披着那件战时款式的深色外套,像在自家官邸里一样不慌不忙。他看见华莱士,远远点了点头,又转头对史密斯爵士说:“美果人坐得比我想的还端正。”
史密斯爵士笑:“副总统的礼宾司大概比他还紧张。”丘吉尔哼笑,雪茄在指间转了一圈。
法果代表区,戴高乐胸前别着洛林十字勋章,正低声与旁边的法果大使说话。
他整个人像从巴黎老街走出来的旧式军官,坐姿笔挺。
大使说:“今天来得太值了,等元帅骑马过来,我得挥一下三色旗。”
“必须的。”
姜先生身后是几个随员,手里都拿着节目单。
果民代表团的几个将军则挺着腰,神色肃穆。几米之外。
另一边的代表们只静静望着广场。
巴陆的两名代表没打领带,下巴抬得不高不低,眼神清亮。
两方坐得不算近,但彼此都看得见。风从中间吹过,卷起一点砂尘,也把几个各自随员的目光带得碰了一下。
没有争吵,也没有故意避开。
在这样一个属于胜利的早晨,连那些最尖锐的人,也暂时把话放回了口袋里。
“这看起来比英果阅兵的排面都要大。”一个随行的年轻人低声说。
“肯定的,我们的苏联同志毕竟是抗击得果的主力,他们付出了很多。
他目光朝瓦列里即将出现的入口扫去,“今儿这风,是往东吹的。”
那年轻人不懂,便只点头。
一个白姓将领说:“苏联人把坦克摆得这么满,是让全世界看的。”
今天的老将军看起来也非常的严肃。
老将军的妻子低声嘱咐道:“今天放松一点,我们的盟友们也在。”
老将军轻声嗯一声,只把手杖靠在椅侧,两手交叠放在膝上。
华莱士朝英果方向又看了一眼,见丘吉尔终于把雪茄收进外套口袋,便笑了笑,他和身边随员说:“温斯顿只要不点烟,就说明他认真了。”
随员问:“他平常不是总点着吗?”华莱士哈哈笑着:“真正的大事,他反而不点,例如今天。”
话音刚落,红场东侧忽然安静了一瞬,接着掌声和欢呼像从地底涌出来。
几辆黑色礼宾车停在入口处,车门打开,斯大林和瓦列里先后出现在人们视线里。
观礼台上的人纷纷起立。
丘吉尔摘下帽子,华莱士把手按在胸口。
风把红绸围栏吹得猎猎作响,像整个广场都在为这一刻挥手。
八宝粥看着下面缓缓开口:“他今天倒不单是苏联的元帅了。”
“是啊,他现在是全世界的旗帜。”
话刚落下,军乐突然嘹亮起来。
所有人的呼吸都像被那支曲子提了起来。
瓦列里和斯大林并肩朝观礼台走去,身后跟着一列元帅与将军。
晨光从他们后方泼过来,把整条红场照得像一条金子铺成的河。
斯大林走上列拧墓观礼台时,没有立刻开口。
他摘下那顶深灰色的元帅帽,用手轻轻压了压被风吹乱的鬓角,然后朝广场扫了一眼。
就这一眼,整个红场像被按住了呼吸,镁光灯不断闪烁。
晨光照在他的深色大衣上,把肩章和勋章映得格外沉。
他站在那里,身后是红墙和塔楼,面前是几十万仰起的脸。
他忽然抬起右手,像要把面前所有的声音都按下去。然后,他说话了。
“各位全体苏联人民,士兵同志们,各位亲爱的盟友同志们。”
“今天,是伟大卫国战争胜利六个月的日子,我们等这一天,等了四年。
“这四年里,我们失去了无数的英雄儿女们,超过了一千万,一千万。”他重复这个数字,声音压得更低,像不愿惊动那些没有回来的人。
许多人都牺牲在了这四年的战争中,得果人所带来的苦难实在是太严重了。
即便过去了六个月,苏联很多地方依旧没有重建完毕。
要知道1943年下半年得果人就被赶出去了,满打满算已经过去一年多了,即便过去了一年多,许多地方依旧没有完美重建,依旧保留着战争存在的痕迹。
莫德尔的招数实在是太狠了。
广场上许多人已经哭了。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兵低下头,用仅剩的右手擦脸。一个年轻母亲把怀里孩子的头按得更近。
斯大林没有停。
他讲起1941年6月的那个清晨,讲起边境城市被炮火点亮,讲起红军如何在坦克和飞机的夹击下一步步后退,讲起莫斯科郊外的泥泞和严寒。
他没有隐瞒失败,也没有夸大胜利。
“敌人曾以为我们是一座一推就倒的房子。但他们忘了,这片土地上的人,是能在断壁残垣下面,把最后一块黑面包分给孩子的,这片土地的意志之火永远不息。”
他抬起眼,声音忽然硬了一些。
“他们忘了,俄果人可以承受一切,但绝不会跪下。”
观礼台上,丘吉尔他的下巴微微抬着,表情略显严肃,华莱士屏住呼吸,眼睛里有些湿。
许多人听的都很认真,来自满粥的诗人想到了自己的家乡,那片充满苦难的大地。
莫斯科的气氛非常的热烈,士兵们都在屏息凝神等待着下一刻,记者们按动着快门,镁光灯不断闪烁着光芒,各种照片不断被记录下来。
鸟儿叽叽喳喳的在枝头上叫着,似乎在为莫斯科今天如此热烈的氛围配上一首和谐的奏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