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
姬临渊淡淡道。
那言官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足了毕生勇气,颤声开口。
“殿下,当年陈谨礼为质于我国时,殿下曾毁其根基,令其受尽屈辱。此事天下皆知,乃不共戴天之仇。”
“陈谨礼此人,今日虽依约行事,看似各取所需,但只怕此陈年旧事,仍不会善罢甘休。”
“今日退让,恐养虎为患,来日他羽翼更丰,根基更稳时,必会旧事重提,寻衅报复!届时……殿下又当如何?”
这番话,可谓说出了殿中不少人心底的隐忧。
陈谨礼和玉麟国之间的旧怨,可不会就这么一笔带过。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姬临渊身上,想看他如何回应这尖锐的问题。
出乎众人意料,姬临渊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说得好!问得更好!”
笑声爽朗,在殿中回荡,冲淡了几分凝重的气氛。
笑罢,姬临渊看向那言官,眼中竟带着几分赞许。
“你担心得不错,陈谨礼当然不会善罢甘休。他与孤之间的旧账,迟早要算。”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稳而自信。
“但是,他陈谨礼不是白痴,更不是只知逞匹夫之勇的莽夫。他若真想不顾一切报仇雪恨,何须等到今日?”
姬临渊站起身,缓步走下丹陛,在百官面前踱步,声音清晰有力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看得清局势,也算得清利弊,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他绝不会轻易引发两国全面大战。”
他停下脚步,目光如电,扫视群臣。
“此次他来,与其说是帮孤,不如说是一次试探,一次交换,一次为龙武国争取发展时间的布局。”
“他拿到了玄云关,解除了婚约的束缚,龙武国边境从此少了一处心腹大患,多了一道屏障,赚足了好处。”
“而我们呢?”
姬临渊反问道,“我们要做的,不是整日惶惶于他何时会来报复,不是纠结于一时一地的得失。我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他斩钉截铁,一字一顿:
“倾尽举国之力,确保我玉麟国,绝不会被龙武国赶超!确保无论天下形势如何变化,我玉麟国始终能稳坐不败之地!”
“只要我们自己足够强,强到让陈谨礼、让龙武国永远找不到必胜的把握,那所谓的旧怨,就永远只能是悬而未决的旧账!”
话音落下,殿中气氛为之一变,不少官员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那是被点醒、被激励的光芒。
刚才出言质疑的那名言官,也陷入了沉思,脸上露出恍然和钦佩之色。
姬临渊将众人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稍定。
他知道,经过今晚这一番震慑与剖析,朝中关于如何处理与龙武国关系、如何看待陈谨礼的争论,可以暂时平息了。
他的决策,获得了事实与逻辑的双重支撑。
然而,就在这时,那名青色官袍的言官,再次开口了。
这一次,他的声音稳定了许多,虽然依旧恭敬,却少了几分惶恐,多了几分思索后的笃定。
“殿下高论,振聋发聩,臣茅塞顿开。然则,臣还有一愚钝之思,想斗胆呈于殿下面前,恳请殿下指点。”
姬临渊眉头微挑,看向他:“哦?有何高见,说与孤听听。”
那青色官袍的言官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酝酿已久的策略尽数吐出。
他躬身再拜,声音虽竭力保持平稳,却仍能听出几分压抑的激动与忐忑。
“殿下明鉴。臣观龙武国近年之策,除却内修政理、强兵富民之外,于外亦有一着妙棋,便是那南漓国。”
“如今南漓国虽未称雄一方,却已稳住了根基,俨然成了龙武国在西南的一道屏障,更是一面招揽周边小邦的旗帜。”
殿中众臣闻言,不少微微颔首。
南漓国之事,在朝中并非秘密,只是以往多视作龙武国的小动作,未曾深究。
姬临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不置可否:“说下去。”
“是。”
言官精神一振,语速稍快,“龙武国能扶南漓,我玉麟为何不能效仿?我玉麟疆域广袤,邻国众多,何不择一合适者,倾力扶持,使其迅速强盛起来?”
他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所选之国,未必需要紧邻龙武,但须与南漓国有利益冲突,或地域相近,可成竞争之势。”
“我朝助其练兵、赠其粮械、助其理政,甚至可暗中推动其与南漓国争夺资源、边境摩擦。”
“南漓国受龙武扶持,根基渐稳,若突然面对一个同样受大国扶持,且咄咄逼人的对手,会如何?”
殿中渐渐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一些心思敏捷的官员已经隐约把握到了此策的狠辣之处。
姬临渊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兴味更浓:“你想让两个小国之间,代为争斗?”
“正是!”
言官斩钉截铁,“龙武国如今看似风光,陈谨礼更是锋芒毕露,但其国力底蕴,终究无法与我国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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