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教官把地图平铺在砖房的地面上，四角用石块压住。煤油灯搁在地图边缘，光照亮了坤甸以北大约二十里处的一段道路——一条土路从矿区方向向南延伸，在穿过一片橡胶林后收窄，然后在一座木桥附近与通往坤甸市区的主路汇合。桥头设有一个检查站，由一座木质岗亭和一道横杆组成，横杆两侧各有一只涂了白漆的铁桶。

地图上用铅笔标了五个小圈，都是坤甸外围的检查站和哨卡，杨教官蹲在地图旁边，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木棍，指着中间偏北的那个圈：“这个检查站是七处哨卡中最孤立的一个。最近的一处荷兰驻军在它以南大约四里地，中间隔着一片橡胶林和两条干河沟。周围没有民房，没有商铺，最近的村子在东北方向大约三里外。”

林平蹲在杨教官对面，低头看着地图上那个圈：“守军配置如何？实际人员数量跟之前掌握的出入大不大？”

“平时两人值守，配备两支步枪和一把短枪。夜间轮班，换岗时间不固定，近期的记录显示他们在夜间通常会留一个人值守，另一个人在岗亭后面的小木屋里休息，岗亭的位置在木桥南端，横杆位于桥头，上锁方式是挂锁和门闩并用，木屋的门朝西开，从岗亭到木屋的距离大约二十步。”杨教官用木棍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检查站的位置在道路西侧，东面是一片开阔地，没有遮挡，西面是橡胶林。如果从西面接近，利用橡胶林的遮挡可以一直摸到岗亭侧后方约三十步处。”

董教官蹲在地图另一侧，指了指检查站西面的橡胶林边缘，手指落在地图上一个没有标记的位置：“橡胶林的边缘距离岗亭大约三十步，中间是一段开阔的土路，路面没有照明，但月光好的时候能见度尚可。如果选择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行动，这段路可以在四十秒内通过。”

廖教官蹲在砖房门口没有进来，但他在门槛外侧侧着身听了一会儿，没有开口打断。等董教官说完之后，他站起来走了出去，在空地边缘停了一拍，然后又重新蹲回门槛边沿，把视线投向砖房内的地面。

“那我们什么时候动手？”林平指尖轻轻叩了叩地图上的木桥位置，抬眼看向杨教官，眼神里没有半分慌乱，只有沉稳的期待。

杨教官把木棍往地图上一戳，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笃定：“就在三天后，那天刚好是下弦月，下半夜几乎没有月光，能见度刚好符合要求。而且荷兰人每半个月会给外围哨卡补充一次给养，这个检查站的补给日就是大后天，那天换岗的规律我们摸得准，值守的人也会放松警惕，是最好的动手时机。”

董教官跟着点头，伸手摩挲了一下下巴上的胡茬：“我们提前两个钟头进去潜伏，我带两个人从橡胶林摸上去，先控制岗亭里的哨兵，再解决木屋里休息的那个，整个过程控制在五分钟以内，绝对不会惊动四里外的荷兰驻军。”

廖教官终于开口，声音隔着门槛传进来，带着几分沙哑：“我带两个人在南面路口设伏，要是真有巡逻队碰巧过来，我们拦着，保证你们撤出来的通路畅通。”

杨教官抬起头来：“从检查站到最近的荷兰驻军哨卡，援兵最快需要多久能到？”

“夜间步行的话需要大约四十分钟，如果是机动车辆走土路的话，大约两刻钟左右就能抵达。”林平说，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的道路位置点了一下，“从检查站到坤甸市区那段路是土路和砂石路交替的，路况在旱季很好，汽车通行不受影响。”

董教官在地图边缘的空白处用铅笔写了几行字，把行动的各环节依次列出：接近、压制、清理、搜检、撤离，每一段旁边都留了空白。他写完以后搁下笔，把铅笔夹在耳朵上方，蹲在原地没有动。

杨教官把地图重新卷好放回顶层架子的空弹药箱里，然后回到砖房中央蹲下来，伸手把煤油灯挪到了地图原先摆放的位置附近：“目标选定之后，不需要提前摸清所有的细节，但需要在行动前确认横杆上锁的方式和岗亭后木屋的门栓结构。另外，当天的换岗时间和值守人数也要再次核实。”

林平站起来，走到砖房门口站定：“我带两个人提前一天到检查站附近观察一整个白天，把木屋和岗亭周边的所有细节核实一遍，然后回来汇总。”

杨教官看了他一眼：“选两个人，一个跟你去，一个在橡胶林边缘接应。观察结束后，当夜返回营地报告，不得在检查站附近逗留过夜。”

林平点头：“带第一队那个高个子，他擅长观察和描述细节。”

杨教官没有再多说，他走到砖房角落蹲下来，把一块松动的砖从墙根处抽出来，伸手探进墙洞摸了一下，然后又把砖塞了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说了一句：明天天亮之前出发，天黑之前回来。回来之后直接来砖房，不等人齐，先报结果。

林平转身走了出去。他在砖房外面的台阶上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抽了半根，然后把烟头掐灭在脚边的泥土里，站起来走回了自己的铺位，在铺位边沿坐下来，把鞋带重新系了一道，然后靠着树干坐了一会儿，在黑暗中闭着眼，把从营地出发到目标区域的路线在脑子里又默走了一遍。

他闭眼之后，听到营地边缘有一阵脚步声从砖房方向传来，走得很轻，踩在枯叶上的声音几乎是连续的，只在中途停了一拍。那脚步声在空地边缘停了几息，然后转向南侧，沿着溪沟方向走了一段，在即将被树影完全覆盖的距离上消失了。林平没有睁开眼睛，仍然靠着树干坐着，呼吸的节奏没有变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搭在两侧裤缝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