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队头领拍了拍他的脑袋,假意凶巴巴地说道:
“你懂什么。厉害的不是他手里有多少兵,是他能把打了败仗的敌人变成替他打仗的盟友。”
“你看看,他对这黄盛高十五万人,不打散不拆编,还让黄盛高自己带着去收苍州,这种胆量和魄力,我跑了大半辈子商路,从来没见过第二个。所以我说,青州这地方以后了不得。跟着济王做生意,稳赚不赔。”
青州城的军营里,留守的新兵们听到前线的捷报,一个个兴奋得嗷嗷叫。
负责训练新兵的教头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兵,
脸上、身上全是伤疤,是当年跟着厉无心在丘陵里打游击时留下的。
他站在练兵场的土台上,手里握着一根竹棍,
看着底下那群兴奋得恨不得立刻冲到前线去的新兵,
咳嗽了一声,全场立刻安静下来。
“都听说了吧?王爷在岳州大捷,黄盛高降了,韦三阳残了,慕容幽退了。你们一定在想,他娘的,老子怎么没赶上这好时候?老子怎么还在青州练正步,不能上前线杀敌?”
新兵们发出一阵笑声,
有人说:
“教头你猜得真准”,
有人说:
“我们什么时候也能上战场啊”。
老教头把竹棍往台上一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笑什么笑!告诉你们,王爷的兵为什么能打赢?不是靠人多,不是靠装备好,是靠练!你们以为前线那些刀枪不入的突击队是怎么练出来的?”
“想当初,他们刚来的时候跟你们一样,站个军姿都东倒西歪,刺枪的时候枪头抖得跟面条似的。练了大半年,才练成今天这样。你们想在战场上刀枪不入?先把你们的马步扎稳了再做梦!”
“什么都别说了,要打仗,先变强!今天加练一个时辰,正步、刺枪、盾阵,一样都不能少!”
新兵们立马发出一片哀嚎,但没有一个人真的抱怨。
他们心里清楚,老教头说得对。
前线的胜利是用血汗换来的,
不是靠运气捡来的。
他们现在多练一个时辰,
将来上战场就能少死一个人。
老教头看着底下那群虽然哀嚎但眼神依然发亮的新兵,心里暗暗感慨。
他在军中待了十几年,见过各种军纪,
有的严酷得像地狱,有的松散得像赶集。
但王爷带兵跟所有他见过的带兵都不一样,
他们不是被鞭子赶着训练的,
是被一种很奇怪的、发自内心的东西驱动着的。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东西,
但他知道,当一群兵觉得自己不只是给上级卖命,而是在保护自己身后的家人、守护自己脚下的土地的时候,
他们跟那些被强行征来、打完仗就想着逃跑的兵,战斗力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上。
太阳渐渐西斜,青州城的街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城墙上那面济王旗在晚风里猎猎作响,映着夕阳的余晖,红得像一团燃烧的火。
而在济王府的后院里,琬华正抱着几个月大的小云华,坐在廊下看着夕阳。
孩子小小的一团,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小嘴微微嘟着。
琬华低头看着孩子,嘴角带着浅浅的笑,轻声哼着大月宫廷里传下来的摇篮曲。
远处街市上的喧闹声隐隐约约传过来,她抬头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李渡,你又打胜仗了。云华长大了,会以你为傲的。”
……
岳州大捷之后,李渡派廖浩留守岳州,派黄盛高带着他的五万残兵南上苍州,替济王军收服这第五州。
这是阳谋,天下人皆知的阳谋,
李渡也没瞒着,他之所以这样做,
其实也是为了斩断黄盛高的后路,让黄盛高除开攻城,无路可走。
临行前,李渡把黄盛高叫到岳州城南的城墙上。
夕阳正浓,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城下不远处,厉无心带着突击队在操练,喊杀声此起彼伏。
李渡靠在女墙上,语气随意地说道,
“黄将军,这次让你去打苍州,你不用攻城。韦三阳现在听到我的名字就腿软,你只要兵临城下,他就说不定会开城投降。”
“但你要记住……苍州百姓恨你。”
黄盛高没有说话,嘴唇抿得很紧。
李渡转过身看着他,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秤砣一样沉,直击黄盛高的心:
“你在苍州屠过城。”
“那次屠城,死了多少苍州百姓,你比我清楚。苍州的百姓不会因为你归顺了我就原谅你。这个心结,比任何军事上的胜利都难解。你要有心理准备。”
黄盛高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
“王爷,我知道。我欠苍州的血债,这辈子都还不完。但我可以试试,用这辈子剩下的时间去还。不求他们原谅,只求能在死之前,把当年毁了的东西一样一样地还回去。”
李渡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苍州拿下来之后,我会过去一趟,处理百姓跟你之间的旧账。在此之前,你只管守住城,保护好城里的百姓,哪怕是那些想杀你的百姓。不许动武,不许镇压,不许用任何理由对百姓动手。挨了骂忍着,挨了打也要忍着。你欠他们的。”
黄盛高抱拳:
“末将明白。”
……
三天后,黄盛高的五万降兵抵达苍州城下。
果然如李渡所料,韦三阳连抵抗都没有,
他接到黄盛高兵临城下的消息之后,
当即下令打开城门,
自己带着九千残兵从南门出城,
往马州方向撤去。
在半路上,遇到了前来增援苍州的马州刺史胡世杰率所部两万人,
苍州已丢,
胡世杰也没有去攻打苍州的底气和胆量,
带着韦三阳部原路返回,等待卫天佐陛下的发落。
胡世杰也没说你再坚持两天,
苍州说不定可以守住的假设话语,
因为再说这话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韦三阳走之前,他给黄盛高留了一封信,信很短,只有两句话:
“黄兄,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苍州交给你了,善待百姓,别再造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