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4章 百姓声讨黄盛高,林婉婷出面保?(1 / 1)

林婉婷摇了摇头:

“我只知道我哥说,这是林家世代相传的东西,标着一个前朝留下的军械库。里面有什么,我不知道。但慕容幽一直在找这张图,她当年安插我在马州,一半是为了监视大乾边军,一半是为了这张图。”

“她以为我爹会把图藏在林家祖宅里,所以苍州城破之后她派人去林家废墟里翻了三天三夜,什么都没找到。她不知道地图一直在我身上。”

李渡拿起那张油纸包着的地图,在烛光下仔细端详了一会儿。

地图很旧,羊皮纸的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上面的墨迹也有些褪色,但还能看清大致的地形标注,那是一处隐藏在群山之中的峡谷,峡谷入口有三棵老槐树,树上刻着一个极小的林字。

这种标注方式不是军用地图的标注法,更像是家族世代相传的暗记,只有林家的人才能看懂。

李渡把地图重新折好收进怀里,

“这张地图暂时由我保管。”

“等苍州的事情处理完之后,我亲自带人去找这个军械库。如果里面真的有前朝留下的器械,对我们接下来的仗会有很大帮助。至于你——”

他顿了一下,

“你从现在起,不再是慕容幽的暗子,也不再是林家遗孤。你是岳州刺史廖浩的夫人,是我李渡的部下。慕容幽欠你的,将来我替你讨回来。”

林婉婷站起来,朝李渡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次,她的眼眶没有红,声音也没有抖。她只是很平静地说了一句:

“王爷,妾身这条命,从今天起,是您的。不是慕容幽的,不是任何人的。苍州的学堂,妾身会替林家办起来。林家的列祖列宗在天上看着,妾身不会让他们失望。”

李渡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看着林婉婷转身走出正厅,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像是卸下了一个背了十一年的沉重包袱。

他知道,从今晚起,慕容幽在苍州埋下的最后一颗暗子,彻底失效了。

而那个叫幽雀的女人,

终于在废墟和血债之中,

找到了属于她自己的路。

……

第二天清晨,苍州城门口聚集了上千名百姓。

有人拿着锄头,

有人抱着孩子的牌位,

有人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被人扶着。

城门口临时搭了一座木台,

李渡站在台上,手里拿着一张苍州百姓联名写的诉状。

黄盛高跪在木台下面,

面向百姓,

面向那座被他屠过的城。

他没有穿甲,只穿了一身素白的粗布衣裳,是苍州本地的麻布,粗糙扎人,跪在青石板上,膝盖硌得生疼。

这身衣服,是他昨晚自己在苍州城里的布庄买的,那个布庄的掌柜认出他是黄盛高,脸色惨白,手抖着不敢收他的银子,

他把银子放在柜台上,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李渡展开诉状,开始念。

诉状很长,写满了黄盛高的罪名。

屠苍州城,死者三千六百余人,其中妇孺近半。

强征苍州青壮入伍充当前锋炮灰,不从者全家株连,死者不可计数。

纵兵掳掠民女、焚烧民房、踏毁农田,所过之处村落化为焦土,百姓流离失所。

克扣苍州粮仓以充军饷,导致冻饿而死的百姓不下五千人。

每一条罪名,都有人名,有地点,有时间,有细节。

每念一条,台下就有一个百姓站出来。

有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被孙子搀着走上台,指着黄盛高的鼻子骂:

“我三个儿子,一个被你的人砍死在城门口,一个被你的人拉了壮丁再也没回来,一个活活饿死在冬天。我老婆子活到今天,就是想看看你有没有报应!”

她的眼泪流得满脸都是。

黄盛高跪在那里,低着头,一字一句地听着,没有反驳,没有辩解。

他把头低得更深了一些,额头几乎要碰到地面。

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但没有人可怜他。

一个中年汉子抱着一个木牌位走上台,牌位上写着“亡妻张氏之灵”。

他把牌位举到黄盛高面前,声音抖得几乎说不成句:

“你的人在城破那天闯进我家,当着我的面把我妻子拖走了。我追出去被你的人一棍子打在头上,醒来的时候,内子已经投井死了。你说……你让我怎么原谅你?”

黄盛高的声音显得十分沉闷:

“我不敢求你原谅。我会让人找到她的井,给她修一个坟。每年祭拜之日,我来给她烧纸。”

台下又有人喊:

“黄盛高!你修几百座坟也还不清你的血债!”

又有人喊道:

“杀了他!别让他活着走出苍州城!”

就在这时,人群中挤出来一个年轻的女子,正是林婉婷。

她走到木台前面,站在黄盛高和百姓之间,转过身来,面对上千双眼睛,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是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

“我叫林婉婷,苍州原刺史林家的女儿。黄盛高攻破苍州后,把林家老小全部软禁,没过多久,林家老宅已经烧成了一片废墟。三十余口人,一口棺材都没留下。”

她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这半年来,我每一天都在想,我一定要亲手为父母报仇,等我再见到黄盛高的时候,我要亲手杀了他。我甚至画过他的画像贴在墙上,每天对着画像练剑,就是想在杀他的时候一剑刺中他的喉咙。”

台下安静了。

那些刚才还在愤怒地喊着“杀了黄盛高”的人,都在看着她。

林婉婷转过身,看着黄盛高。

黄盛高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在木台上下交汇。

林婉婷说道,

“我现在还恨他。”

“恨到骨子里。每次看到他那张脸,我都会想起父亲被打穿的胸膛、母亲的哭喊、兄弟被摔死的惨状。这个恨可能一辈子都消不掉。”

她顿了一下,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但是,济王告诉我,黄盛高并没有直接杀我的父母,即使杀了黄盛高,林家三十余口也不会活过来。”

“如果让黄盛高活着,可以让他用后半辈子替他造的孽赎罪,他可以修城墙,可以重建苍州,可以让他的兵帮着百姓种田收粮、重建家园。”

“这是活着的人,能为死去的人,做的唯一有意义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