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渡在岳州城墙上看到这封信时,
他没拆,只是把信折好揣进怀里,对身旁凌翎翎说了句:
“她下次再来,你得换一种毒粉配方了。老方子用了两次,第三次就不灵了。慕容幽这人记性太好,吃过两次亏就不会吃第三次。你得想个新花样出来。”
凌翎翎歪着头想了想,小脸上满是认真:
“下次我配一种新方子,让她的马也头晕。骑兵没了马,比步兵还废。不过马的体重比人大得多,我得重新算剂量。回头我去葬雾墟里找几匹野马试药,试好了再告诉你。”
“好。”李渡拍了拍她脑袋,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
“这丫头要是放在我前世,妥妥的医药研发总监,专攻神经毒剂方向。”
三路敌军全部退去。
这场三面受敌的攻防战,以李渡军全线守住阵地、击退三路进攻而告终。
南面曹世杰撤退,
十万大军折了不到一万,
被厉无心的突击队拖成了乌龟。
西面慕容幽撤退,
五万骑兵被毒隐兵烧了粮草下了毒粉,后勤崩溃,军心涣散。
北面龙玉宸溃逃,十万大军被舒清影不到一万骑兵一击必杀,先锋将领被斩于峡谷,全军溃散如雪崩。
三方同时出动数十万大军,
最终无一能突破五州防线。
……
消息传回青州时,欧阳子墨正坐在沙盘前批阅各州送来的战报。
他一手拿着毛笔,
一手端着茶杯,
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战报。
每一封战报他都反复看了好几遍,逐字逐句核对数据,
苍州方向,曹世杰已撤回马州,苍州防线完好,降兵伤亡在可接受范围内;
岳州方向,慕容幽已撤回云州,城墙受损但整体结构未毁;
雪州方向,龙玉宸已溃逃回黛州,雪州防线完好,缴获粮草辎重若干。
看完最后一封捷报,他把战报放在沙盘边上,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赢了。”
声音很轻,像对自己说,也像对那枚放在沙盘边上的玄铁帅印说。
从军议上被老将质疑,
杨猛问他“你打过仗吗”,
古德宁问他“你怎么让士兵听你的号令”,
到拜帅仪式上对着全军宣誓“我不是来指挥你们的,我是来帮你们把仗打得更轻松、死更少的人、赢更多的仗”,
再到三面受敌时通宵坐在沙盘前逐条推演调度方案,
每一个隘口的兵力配置,
每一批粮草的调运时间,
每一次援军的行军路线,他鬓角多了好几根白头发。
但他熬过了最难熬的过渡期,
证明了自己不是纸上谈兵,
而是李渡慧眼识珠挖出来的真正帅才。
……
李渡在岳州城墙上的残垣断壁间站了很久。
微风吹过来,把他肩头灰尘吹散了些。
官道上不再有马蹄踏起的杀伐尘土,只有路边田野里收割完毕之后留下的稻茬和稻草垛。
城墙上那面济王旗在风中轻轻飘着。
安静的、沉稳的、守护着这片来之不易太平日子的飘扬。
旗面上绣着的那个“济”字,在夕阳下镀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泽。
这面旗已经在岳州城头上飘了好几个月了,
从黄盛高第一次攻城到慕容幽第二次撤退,
它见证了这座城经历的每一场血战。
“这一仗打完,至少能太平一阵子了。”李渡转身对身旁的众人说。
“把城墙修好,让弟兄们回家歇几天,跟家里人多待待。该娶媳妇的娶媳妇,该生孩子的生孩子。打仗归打仗,日子还是要过。”
“谁要是把命丢在战场上,他媳妇的豆腐谁买?他孩子的尿布谁洗?”
厉无心第一个咧嘴笑了:
“王爷,末将得回青州。我要去看双叶了。她说要是我赶不上孩子落地,就拿豆腐砸我脑袋。末将的脑袋硬是硬,但她那豆腐是卤水点的,硬起来能当砖头使。”
李渡拍了拍他肩膀:
“去吧。你的突击队也放个假。这几个月从青州跑到苍州,从苍州跑到岳州,又从岳州跑回青州,腿都快跑断了。回头我让人给你们每人发一双新靴子,青州商会刚从北莽进了一批上等牛皮,拿来纳鞋底最合适。”
厉无心挠挠头:
“可不是嘛。弟兄们都说,跟着厉将军打仗,别的没练出来,腿倒是练细了。有个小子跟我说……厉将军,末将的腿现在比末将媳妇的腿还细,回去之后末将媳妇肯定得嫌弃末将。”
周围传来一阵哄笑。
笑声在城墙上回荡,
把那些残留在砖缝里的杀伐之气都冲淡了不少。
廖浩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幽军撤退后留下的那片空荡荡营地。
营地上还残留着被烧毁的营帐残骸和废弃的攻城器械,
投石机的底座烧焦了一大半,
云梯的木制框架被拆得七零八落,
地上散落着被遗弃的兵器。
他的脸上那道刀痕已经开始结痂,留下一道细细的红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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