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孟青山用炭笔在牛头山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分析道:
“王爷,苏文清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强攻会死人,所以一直围而不攻。但他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如果围了这么久还拿不下牛头山,龙玉宸那边会给他压力,他必须给龙玉宸一个交代。所以我猜他会在近日发动一次总攻。”
李渡一边听着,一边缓缓点头,觉得孟青山说的有道理。
孟青山得到了李渡的鼓励,
在稍微停了一下之后,炭笔最终点在了羊州城北面的一片山区上,
继续汇报道:
“王爷您看,我的计划是……在他们总攻之前,先把牛头山上的义军主力撤到这片山区……”
“这里叫黑风岭,山高林密,地形比牛头山更复杂,永昌军不熟悉地形。然后,我带一部分人在牛头山上佯装坚守,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等永昌军发动总攻的时候,主力已经从后山撤走了,剩下的义军也分批撤退。苏文清以为他啃下了牛头山,实际上他啃的是个空壳。”
李渡仔细看了看地图,点了点头:
“暗渡陈仓。这个计划可行。”
不等众人疑惑什么叫暗渡陈仓,
李渡立马看了看身后的樊不凡和凌翎翎,吩咐道:
“你们俩帮孟姑娘把伤员和能走的义军先转移。这段时间内,要把所有还能动的人都撤到黑风岭。”
“樊不凡你力气大,背人爬山的事交给你。翎翎你身上还有多少止痛的药?优先把伤员送出去,能多救一个是一个。”
凌翎翎拍了拍腰间的瓷瓶:
“够用。我提前从青州带了一批外伤药,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派上用场。”
孟青溪带着樊不凡和凌翎翎往岭下走去,
李渡和明月留在石台上,
跟孟青山继续商定接应的细节。
明月翻开她的花名册,逐条记录,
撤退路线经过几处暗哨,
换岗时间是多少,
需要多少干粮和水,
伤员有多少人、哪些能走、哪些需要人背。
孟青山看着明月那双准确书写的手,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济王麾下,果然人才济济。这位军师的花名册,比我爹当年在羊州府衙的户籍册子还要详尽。”
李渡笑了笑,说了一句:
“这位明月军师,可了不起,她记的不只是数字,是每一个人的命。”
“该撤的人一个都不能少,该留的人一个都不能走……这就是她的花名册。”
……
孟青溪带着樊不凡和凌翎翎往岭下继续走。
孟清溪的身法轻巧敏捷,
在山石之间穿梭如履平地,
还不时停下来回头拉一把跟在后面的樊不凡。
樊不凡这个力大无穷的汉子,
在平地能扛起一头牛,
可到了崎岖山路上,
却笨拙得像只刚学会走路的熊,
好几次差点滑倒,
都是孟青溪眼疾手快地拽住了他的腰带。
孟青溪压低声音提醒道,
“樊大哥,你踩着我的脚印走。”
“这块石头是松的,不能踩。那根藤蔓是枯的,一拉就断。”
“我在这片山里采了好几年的药,哪块石头稳哪块石头松,闭着眼都知道。”
樊不凡擦了把汗,有点尴尬地嘟囔道:
“孟姑娘,你看着瘦,力气倒不小。”
“饿出来的。”孟青溪头也不回答道,
“饿了好几个月,每天只吃一顿,还要爬山采药给伤员换药。不把力气练出来,早就死在山上了。”
樊不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瓮声瓮气说了句让孟青溪意外的话:
“等打完仗,我请你吃肉。青州城的红烧肉,管够。”
孟青溪没回头,但脚步顿了一下。
她已经很久没吃过肉了,
从父亲被杀、全家被斩、兄妹俩流亡深山到现在,
她的记忆里只有野菜和树皮的味道。
她开心地回应道:
“好。打完仗,我跟你去青州吃肉。”
……
两天后,所有还能行动的义军和伤员全部转移到了黑风岭。
孟青溪带着最后一批伤员安全抵达,
凌翎翎的外伤药用掉了大半,
但没有一个人在路上掉队。
黑风岭山高林密,
地形比牛头山还要复杂得多,
苏文清的人对这片山区完全不熟,
短时间内不可能找到他们的踪迹。
孟青山把义军安置在黑风岭深处一处天然岩洞里。
岩洞入口被瀑布遮住,
从外面根本看不出里面别有洞天。
洞内空间极大,
能轻松容纳数百人,稍微挤一挤,一两千人也是可以的。
幸运的是,还有一条地下溪流可以取水。
这是孟青山他爹当年在羊州当别驾时偶然发现的,
那时候他爹带人勘察山区地形,
遇到暴雨躲进了这个岩洞,
后来把位置记在了家传的地图上。
现在这张地图成了义军最后的庇护所。
……
明月在岩洞里清点了人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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