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渡站在石室中央一块凸起的石台上,负手而立。
松明的火光映在他脸上,
把他那张年轻俊朗的脸映得轮廓分明。
他没有穿甲胄,
只穿了一身普通的灰布劲装,
但那股从无数场血战中淬炼出来的气场,
还有自带的那种儒雅和书卷味道,
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李渡淡然地开口:
“兄弟们,义军的兄弟们,我叫李渡,来自青州的济王。我来救你们啦!”
众多汉子忍不住激动地要跪下,表示感激之情。
孟青山适时插话:
“兄弟们,我为大家找了一条明路,为大家找了一个明主,这就是我们的济王,以后,我们就是济王的麾下啦!”
众多汉子忍不住又要跪下和欢呼。
李渡赶紧摆了摆手,制止道:
“兄弟们别急,你们不用跪我。我绝不是为当你们的主公而来,我是来帮你们打苏文清的。”
“你们被围了几个月,饿了几个月,死了那么多兄弟,你们的孟头领带着你们在这座破山上撑着,你们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千千万万的羊州百姓,了不起,了不起,我敬你们是条汉子。所以我来了。”
石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
前排一个独臂的中年汉子,
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他的左臂齐肘断掉了,
断口处缠着被血浸透的破布,
但右手还紧紧握着一柄磨得发亮的柴刀。
他盯着李渡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扑通一声单膝跪地,
把柴刀往地上一插,
刀身入石三分,
他扯着一副接近砂纸磨木头的声音,大声说道:
“济王,我这条胳膊是苏文清的人砍的。我弟弟饿死在山上。我内人带着我儿子逃难,被永昌军抓了壮丁,至今生死不知。”
“今天能看到一个真正替百姓打仗的王爷站在这里,我这辈子值了。您说吧,怎么打?我独臂老侯、侯金,第一个冲在前面。”
李渡脑子里又猛地一抽:
“猴精?……”
在李渡瞎想的同时,
众多汉子中,
第二个跪倒……,
第三个跪倒……,
第四个跪倒……。
一刹那间,
石室里跪倒了一大片。
孟青山站在旁边,
看着这些跟他在牛头山里同生共死了好几个月的兄弟,
眼眶微微红了。
李渡抬手示意众人起来,
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脸,很真诚地说道:
“兄弟们,眼下敌众我寡,不能正面硬拼,只能智取。苏文清很快就会发动总攻,拿下牛头山空壳之后,他会追击我们到黑风岭。”
“所以,我们不能在黑风岭坐等挨打,要在他的来路上做文章。从牛头山到黑风岭只有一条官道,官道两侧全是茂密的山林,最适合打伏击。我把计划分成三步。”
接着,他转向孟青山说道:
“孟头领,你的人对这片山区的地形最熟悉。我需要你们在官道两侧的山林里设伏……不用正面硬拼,用绊马索、落石和简易的陷阱,把苏文清的追兵拖在官道上,不让他们顺利推进到黑风岭。”
“明白。”孟青山抱拳道,
“黑风岭山道两侧全是百年老松,树冠遮天蔽日,地面湿滑,永昌军的重甲步兵走这条路极容易滑倒。我们在松林里设了几处落石阵,只要触发,整片山坡的碎石都会滚下去,能堵住半条官道。还有几处绊马索……我们自己的马匹早在被围时就杀光了,绊马索对我们没用,对苏文清的骑兵可是致命的。”
李渡点了点头,又转向凌翎翎:
“翎翎,你手里还有多少存货?”
凌翎翎拍了拍腰间的瓷瓶,
得意地扬了扬头:
“在葬雾墟配的迷魂粉还剩好几包,慢性毒粉也有不少。不过,李渡哥哥,我的存货对付几千人的大营不够,得省着点用。”
李渡想了想,吩咐道:
“没事,这次不用太多。你带着一队人在官道两侧的水源上游下慢性毒粉,不致命,但让追兵头晕乏力、行军速度减慢。然后趁夜色去苏文清的后营放几把火,记住,不烧粮草,只烧空营帐,制造恐慌。”
“苏文清的人本来就对这片山区不熟,夜里营帐一起火,他们不辨真假,必然自乱阵脚。”
凌翎翎眼睛一亮:
“这个主意很好。在山里的时候练夜袭,对于我来说,是家常便饭啦,摸到敌人营地门口放火?这也是我的强项。”
不过,凌翎翎还是有丁点担忧:
“不过,李渡哥哥,从我们摸过来的时候所看到的,苏文清的营地防守,比上次慕容幽的幽军大营密得多,他的暗哨几乎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我得赶紧带几个熟悉地形的本地义军带路,不然光靠我一个人摸不过去。”
说完,她看向孟青溪,
“青溪姐姐,你跟我一起去吧?你对这片山的地形比我熟。”
孟青溪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好的,凌妹妹,我带你去。后山有条小路,肯定能绕到永昌军后营侧面,苏文清的人,肯定不熟悉这条小路,即使发现了,他们也不会想到这条路能绕过来,所以他们布置的暗哨肯定会很少。”
紧接着,李渡又看向樊不凡,吩咐道:
“不凡,你武学初成,刚劲勇猛,你负责在阵前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李渡想起了前世几个类似樊不凡式的猛人作风,他的主意又上来了,
“不凡,你给我记住,你不需要上阵杀敌……你就站在官道最窄的那个隘口,当着永昌军的面,把一棵最粗的枯树扛起来,堵在路中间。”
“他们看到你的力气。肯定会吓怕,记住,你还可以自报名号,让苏文清的人知道济王的人来了,让他们心里掂量掂量……跟济王为敌,值不值得。”
樊不凡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黄牙。
他挠了挠头,
闷声闷气地说道:
“王爷,这个办法真的是太妙了啊……”
“只不过有一点,树要多粗的啊?太细了,堵不住路,太粗了,我怕扛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