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是怕死,是不知该怎么打。
面前的对手空着手站在那里,
看起来没有任何防备,
但刚才那一手夺刀的功夫,
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以前听济王的传说,
总觉得是说书人在演绎,
或者收了钱,在鼓吹造神,
现在亲身经历一番,
艾玛,说书人,你到底会不会说啊,
把一个神人说成了凡人,
真烦人!
有个年轻亲卫咽了口唾沫,
握刀的手心全是汗,
刀柄滑腻腻的差点握不住。
另一个老亲卫咽了口唾沫,对旁边的同伴说道:
“这他娘的济王还是人吗?刀都碰不到他……”
马校尉咬着牙,翻身下马。
他没有选择,
作为主将,不能在亲卫面前退缩。
他举起佩刀,刀尖指向李渡,厉声一喝:
“李渡!老子跟你拼了!”
李渡看着他,忽然开口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茶馆里跟人闲聊:
“马校尉,你叫什么名字来着?哦,对了,叫蚂蚁?这名字不怎么滴啊!”
马校尉愣了一下。
他没料到李渡会忽然调侃他的名字,
一时间不知道该回答,
还是该继续举刀。
李渡接着乐呵呵地说道,
“哎呀,你不用直接回答。开个玩笑,开个玩笑,介于你名字很一般,我叫你老马吧。”
“老马,你手里这些兵,都是羊州本地人吧?他们跟着苏文清打仗,苏文清给他们发军饷吗?他表哥孙县令在双河把冬衣银子都贪了,他的兵穿着单衣站岗,你的兵又穿的是什么?”
马校尉的嘴唇抖了一下。
自己的部队,装备算是非常精良的啦,
不过,的确,
他身后的亲卫里,
有几个人的甲胄下面,
确实还穿着秋天的单衣。
肯定也是有人在中间克扣了,
这些事他不是不知道,
但他是苏文清提拔起来的,
欠着苏文清的人情。
李渡接着又开始语言攻关:
“你觉得你们打赢了吗?苏文清给你们的命令是拖住我,等他从羊州城出兵合围。但你们现在已经在死人了,他的人还没到。”
“你猜他现在在哪?他还在羊州城等消息……他知道这里有埋伏,但他是不会亲自来的。他要稳坐钓鱼台,等你的死讯,等我的死讯。不管谁死,他都稳赢……你觉得这样的主子值得你替他卖命?”
这明显是一套诡辩和歪理,
但在特定的场合之下,
诡辩有时候也能作真理用!
听到李渡的言语刺激,马校尉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握刀的手在发抖,
不是气的,是犹豫的。
他身后的亲卫里,有人开始把刀放下了。
不是投降,是那种“不知道该不该打下去”的茫然。
有个老兵蹲下去扶起一个受伤的同伴,给他包扎腿上的伤口。
包到一半,他自己也坐了下来,把刀放在地上,双手捂住了脸。
他哭得很压抑,肩膀一抽一抽的。
李渡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从马校尉身边走过,马义及手下也不敢轻举妄动,
李渡径直走到中军大旗下,一剑削断了旗绳。
那面绣着“马”字的军旗从旗杆上滑落下来,
掉在积雪和枯草覆盖的泥泞地面上。
然后,李渡静静转过身,
对着整片还在混战的战场提气喊了一声:
“旗已经倒了!降者不杀!”
这声喊出来,官道上和山坡上的永昌兵都愣住了。
他们看到了那面掉在地上的军旗,
看到了站在旗杆下面那个浑身浴血但腰杆笔直的身影,
看到了那个在乱军中独自穿过重重盾阵、毫发无伤地端掉了他们中军指挥的济王。
有人扔了刀,
有人瘫坐在地上,
有人还在握着刀但刀尖已经垂到了地面。
马校尉站在原地,他的刀还举着,但刀尖已经垂到了地面。
他打了无数场仗,从没输得这么窝囊,
不输兵力,
更不输装备,
也不输地形,
是……输在一个人手里。
是输在那个天下闻名的济王李渡手里,其实也不冤。
……
山坡上,明月站在松林边缘看着官道上那片狼藉的战场。
她的炭笔停在那页还没写完的花名册上,已经冻硬了。
她抬起手,用笔尾轻轻点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
这是她最近给自己定的规矩,
每次打完仗都要复盘,
把对方主将犯的错误记在脑子里。
她认为马校尉犯了三个错误,
把弓弩手单独放在山坡上,没有给弓弩手配近战护卫;
盾阵推进之前没有先清理路面,被铁蒺藜废掉了前排;
中军大旗离前线太近,给了王爷斩首的机会。
这三个错误都很低级,但低级错误往往是最致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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