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渡抿嘴一笑,答道,
“不是吵。是无聊。”
“你看她那个表情,微笑的弧度刚刚好,不多不少,显然是练过的。”
说着说着,李渡也开始八卦起来,
“妹妹你看,她旁边那个公子哥正在滔滔不绝地讲什么,她每隔一会儿点一下头,但眼神是飘的,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心不在焉。”
凌翎翎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只小声嘀咕了一句:
“对的,反正她看起来不太待见那些围着她的公子哥。”
……
寿宴进行到一半,
戏台上的折子戏唱完了,
锣鼓家伙刚歇,
司仪就踩着鼓点走上台来。
大家顿时来了精神,
来了,来了,今年的重头戏来了!
司仪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
穿一身酱紫色的长袍,圆脸,眉毛很淡,一笑起来满脸褶子,一看就是个能说会道的场面人。
他先朝主桌方向躬身行了个礼,又转过身朝台下宾客团团一拱手,嗓门敞亮:
“诸位贵客,诸位乡亲!恰逢柳老夫人八十寿辰,府上难得热闹,咱们每年的老规矩又来了,四原城里的年轻才俊们,想趁着老太太的喜气,请柳大小姐指点指点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大家说,好不好?”
台下顿时一阵叫好和鼓掌声传来。
有人高喊:
“年年都有,今年有什么新花样?”
有人也接茬:
“花样不花样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柳大小姐照旧把他们都赢了!”
紧接着,哄笑声四起,
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
这时,柳心雨从主桌旁站起来,
朝台下拱了拱手,裙摆垂落,动作从容不迫,像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面。
她走到戏台中央站定,唇边带着浅浅笑意,声音清脆:
“既然是祖母的寿宴,诸位才俊愿意赏脸,心雨自然奉陪。只是还是老规矩,点到为止,不论输赢,大家尽兴就好。”
司仪在一旁拍了三下巴掌,扬声道:
“第一位,咱们四原东街绸缎庄的少东家,钱有余钱公子!他要先跟柳大小姐比的是……琴!”
台下一个圆脸青年应声起身,
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绣银长衫,
衣角缀着一枚小小的玉坠子,
走路带风。
他朝台上略一拱手,然后坐在丫鬟早就摆好的琴案前。
四下安静下来,钱有余闭目片刻,十指落下,弹的是一曲《苍山暮雪》。
这首曲子据传是前朝琴师游历北莽时所创,
摹写大雪封山之后、暮色苍茫之中独对群峰的寂寥。
钱有余的指法谈不上炉火纯青,
但基本功扎实,节奏稳当,
尤其是中段那段模仿雪粒扑面的轮指,
弹出了几分寒意,倒也不俗。
台下的宾客纷纷点头,有人小声说道:
“钱家这小子这几年琴艺倒是没落下。”
一曲终了,
钱有余掸了掸袖子上根本不存在的灰,
笑着朝柳心雨拱了拱手:
“柳小姐,请。”
柳心雨面无表情,不慌不忙坐到另一张琴前,手指搭上弦,弹的同样是《苍山暮雪》。
她落指的一瞬间,整院子都安静了。
同样的曲子,到了她手里,
那座苍山不再是寻常人想象中的北莽雪峰,
就像是一座雨后初霁、峰顶孤悬的瘦山;
那片暮雪也不再是漫天遍野扑面的飞白,
而是山涧里一缕寒气凝成的霜色,落在琴弦上,簌簌有声。
钱有余先是满脸自信地听着,
听到中段的时候嘴角的笑容渐渐僵住了,
等最后一个泛音落下的时候,
他已经垂下了眼皮,
脸上的表情像是一盘棋刚下了十几手,就被人将死了,
又服气又无可奈何。
司仪看在眼里,连忙打着圆场:
“钱公子这曲《苍山暮雪》,技法纯熟,节奏从容,比去年又长进了!”
“柳大小姐这曲,嗯……妙不可言!二位都精彩,都精彩!”
台下有人笑出了声,
明显地,柳大小姐胜出一筹!
第二个比琴的是城南药铺家的二公子,姓白,瘦条条的,戴一根白色发带,话不多,
上台之后只朝柳心雨点了下头,
就闷头弹了一首《秋天听蝉》。
这首曲子的来历,是八十年前一位叫落魄文人,
秋天无聊的时候,
忽闻寒蝉声音而作,曲调沉郁苍凉。
白二公子的琴风跟钱有余截然不同,
他把秋夜的孤寂弹得有几分入骨,
几处按弦的滑音带着微微的颤,
显然是下过苦功的。
弹完之后,他自己倒是摇了摇头,像是有什么不满意的。
柳心雨听罢没有立刻弹,
安静了片刻才起手,
她弹的是同一首《秋天听蝉》,
但她的秋夜不是孤独的秋夜,
是江上客舟、霜风满袖、钟声穿过茫茫夜色之后渐行渐远的秋夜。
白二公子听完之后把白色发带摘下来擦了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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