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渡转过身来,朝柳心雨拱了拱手:
“柳大小姐,一路辛苦。请坐。”
柳心雨没有急着坐,她站在李渡面前,看着他眼睛,怔怔地说道:
“济王,信上我都说了,柳家归顺的条件只有一个……你娶我。”
“你没有第一时间答应,反而今天叫我来,是想当面拒绝我,还是有别的意思?”
李渡被她这么直接的话堵了一下,干咳了一声:
“柳大小姐,你才见了我几次?你了解我是什么样的人吗?”
“咳……咳……咳……我脾气急、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打仗的时候杀人不眨眼、饭量还大、睡觉还打呼噜……你想嫁给这样的人?你确定?”
听完,柳心雨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笑意还没到眼底:
“济王,你在我面前表演了三次,寿宴上戴面具易容装行商,白桦林里戴面具装神秘人,谈判桌上装不认识我。你觉得我不了解你,那你觉得你了解我吗?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嫁给你吗?”
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想通了很久的道理,一口气吧嗒吧嗒一直没停,
“因为你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不冲着我柳家大小姐身份来的人。别人给我写诗,是为了求亲;你写诗,是为了让我知道你能写得更好。别人跟我比武,是为了赢我娶我;你跟我比武,是为了让我知道天外有天。你救了我祖母的命,不留名;你救了我的命,不留名。”
“你来谈判,不带兵马、不带仪仗、一头骡子二十个兵。你不是来要挟柳家的,你是来告诉柳家……你有更好的选择。
“所以,心雨觉得,你这个人值得我赌一次。”
李渡被她这番话怼得哑口无言。
他在心里疯狂吐槽,
前世的那些恋爱专家们张口闭口“了解对方”“感情基础”,
可面前这位柳大小姐的逻辑是“我看准了你这个人就不撒手”,
完全跳过了所有中间步骤直达终点。
他沉默了一会儿,正要开口,
这时,柳心雨已经走到厅中央站定:
“济王,要不这样吧,我提个赌局。三场,三局两胜。你赢两场,柳家归顺不带任何附加条件,我从此绝口不提嫁你的事。”
接着,她的眼神中露出一丝狡黠,
“要是我赢了两场……你就娶我。你敢不敢?”
李渡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明月,明月微微点头。
他又看了一眼蹲在门口的凌翎翎,
小姑娘冲他比了个大拇指又迅速缩了回去。
李渡深吸一口气:
“赌什么?”
柳心雨从袖子里抽出一支短笛,
“第一局,听曲。我吹一曲,你猜曲名和意境。”
李渡心里咯噔了一下,前世音乐细胞虽然不行,但是脑海中的名曲那是妥妥的多,
手中有粮,心中不慌,不怕,赌了。
他硬着头皮说:
“赌了。”
柳心雨拿起短笛凑到唇边,十指按孔。
笛声响起的时候低沉而悠远,曲调平稳舒缓,
带着一种淡淡的惆怅和向往,
像是在讲一个人在长路上走了很久之后抬头看见远方的灯火。
曲中没有繁复的技巧,没有急促的转调,
就是一条简单的旋律来回走,
但听的人心里会慢慢安静下来,像是被风吹散了浮躁。
李渡竖起耳朵,拼命在脑海中分辨旋律结构,
听到这里的时候,
他忽然想起了前世在电影里听过的一首配乐,风格不同但情感接近,是关于回家的主题。
他心里渐渐有了几分把握。
但突然,调式开始变得古怪,旋律跳跃,
好几处转折突兀得像是走着走着忽然一脚踩空了台阶,
然后又在半空打了个旋稳稳落地。
这下,李渡皱起了眉头,
把脑子里前世那些电影配乐和古典音乐的碎片翻了个遍,
愣是没找出一个能对得上的。
曲子里隐约透着一股蛮荒和苍凉,
像是风沙漫天的戈壁滩上有人裹着袍子在走,
走了很久很久。
笛声落下的时候,李渡心里有点忐忑,这曲调怎么怪怪的,咋整?
他只好硬着头皮开口:
“柳姑娘,这应该是一首讲漠外风沙的曲子吧?大风把沙子卷起来,有人在沙地里走了很远……”
柳心雨的表情先是愣了一瞬,然后嘴角弯了弯。
那个笑意太明显了,
李渡立刻意识到,
自己踩错了坑,哭错了坟?
柳心雨放下短笛,带着一丝极力压着的笑意说道:
“济王,这首曲子叫《南岭雨》,讲的是江南一个读书人坐在屋檐下听雨写诗。”
“你说对了,曲子里是有一丝苍凉,但那是暮春雨打落花的苍凉,不是风沙的苍凉。”
她接着又补了一刀,
“调子里的那些跳跃转折,是雨滴打在石板上的节奏变化。咯咯,你完全听反了。”
李渡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我擦,这不是明显被带了节奏吗,这谁能听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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