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原县令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儿,
站在祠堂角落里看了半天热闹,
等仪式结束之后小跑着凑过来朝李渡拱手:
“王爷,下官……下官也愿意归附!四原县衙从此唯王爷之命是从!”
李渡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柳昌。
柳昌淡淡地说了一句:
“王县令在四原当了几年太平县令,县衙的事都是师爷在办,他只管盖章。”
李渡笑了一声,拍了拍老县令的肩膀:
“行,县衙的事还是你管。日常政务你处理,大事需跟柳家主商量着办。税按新法收,民意会选出来之后你跟代表们对接。”
老县令连连点头如捣蒜,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
柳心雨站在香案旁边一直没说话,腰间的软剑换了一把新的,银丝细藤缠的剑鞘在烛火下泛着淡淡的光。
她看着父亲和李渡完成交接,看着族老们纷纷上前行礼,
看着王县令笨拙地作揖,始终微微抿着嘴唇,像是在等什么。
……
仪式结束后,众人从祠堂出来,柳府在正厅备了几桌简宴。
席间觥筹交错,柳昌频频举杯,李渡也喝了几杯,气氛比之前的谈判轻松了太多。
宴席散场之后,柳昌去了后院陪老太太,族老们各自散去,
正厅里只剩下李渡、明月、孟青山,还有柳心雨。
柳心雨站在正厅门口,看着李渡从桌边站起来整了整衣袍,忽然开口:
“济王……不,夫君。”
她的声音不大,但夫君两个字咬得很清晰,像是练过很多遍,又像是脱口而出的自然而然的称呼。
李渡吓得手一哆嗦,转过身看着柳心雨:
“等等,你刚才叫我什么?”
“夫君啊。”柳心雨重复了一遍,比方才更自然了些,嘴角微微弯着,
但语气认真,
“归附文书已经签了,令牌已经收了,族老们已经见礼了。四原柳家已经是你治下的势力了,你我也已经订了婚约。我不叫你夫君,难道还叫你济王吗?”
她接着抬步走到李渡面前,微微仰着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要跟你走。你回青州,我跟着。你去云州,我也跟着。你说的,要带我去看更大的天下,这话算数不算数?”
李渡又愣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带你看天下?”
柳心雨面不改色,
“你那天在城隍庙说过。”
“你说等天下安定了再说,既然你已经答应了,那我就是你的准夫人。准夫人跟着夫君走,天经地义。难道你打算把我丢在四原,自己回去打仗?”
李渡张了张嘴想反驳,那天在城隍庙他只说了等天下安定了再办婚事,确实没限定她在哪儿等。
他回头看了一眼明月,明月抱着胳膊靠在廊柱上,脸上的表情分明是你自己惹的你自己收拾。
他又看了一眼孟青山,孟青山低头看地面,假装在研究青砖缝里的草芽的生长走势情况。
柳心雨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往前走了一步:
“你想啊,你身边总得有个跟前跑后的吧?我对羊州地段的路,都很熟悉啊,我可以轻松带路,还有,我武功虽然不如你,但七品往下的对手,我应付得来,当个护卫总够格吧。”
李渡被她这一通带路加护卫的论证砸得有点晕。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一个人走惯了,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说出来的确不合常理,
他堂堂济王,身边明月、樊不凡都在,再多一个柳心雨确实不是什么大问题。
关键是她的语气太理直气壮了,仿佛这件事早就板上钉钉了。
柳心雨见李渡不说话,又补了一句:
“而且……”
她压低了一些声音,
“你那个寒霜剑的机关锁还没学会,我不跟着谁教你?”
李渡终于忍不住了,哭笑不得地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你赢了。你跟我走,但你得答应我,路上听我安排,我说怎么走就怎么走,别擅自行动。我让你留在原地你就要留在原地,不能逞强。”
柳心雨嘴角弯起来:
“好。我都答应。”
她转身朝后院方向走去,
“我去收拾行装,你等着。”
她走后,柳昌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院走了出来,站在正厅侧门的阴影里。
他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走过来朝李渡拱了拱手:
“济王,心雨她……从小在四原长大,没出过远门。她性子倔,认定的事情八头牛拉不回来。你带她走,路上多担待些。”
他有些泪眼婆娑了,声音低了些,
“我这个当爹的,有些话当面说不出口,但心里是舍得放她走的。四原太小,她不该困在这里一辈子。你替我去看看外面那条路,给她指一指方向。”
说完,柳昌朝李渡一揖到底,不等李渡表态,就径直转身回了后院,
脚步比方才快了很多。
李渡站在正厅门口看着柳昌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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