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足协大楼。

王登峰站在落地窗前，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几只麻雀在空调外机上打架。

助理小刘站在身后，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赛程表。

“王主席，龙腾队进决赛了。”

王登峰没回头。

“我知道。”

他把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没点，又放回烟盒里。

“林风踢得怎么样？”

“半决赛两个进球一个助攻，全场最佳。”小刘顿了顿，“媒体评价很高，但也有质疑的声音。”

“什么质疑？”

“说他只能在低级别联赛逞能。”

王登峰转过身，看着小刘，沉默了片刻。

“低级别联赛？他带着一群业余球员，干掉了职业队下来的对手。”

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枸杞的甜味飘出来。

“有些人，眼睛长在头顶上，看不见脚下。”

小刘没接话，他知道王登峰说的不是媒体。

“决赛什么时候？”王登峰喝了一口水。

“下周六，汉武体育场。”

王登峰把保温杯放下，靠在椅背上。

他看着天花板，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安排一下，决赛那天我去现场。”

小刘愣了一下。

“王主席，您去的话，媒体那边……”

“媒体那边不用管。”王登峰打断他，“我就是去看场比赛，不是去开会。你安排好车，别声张。”

小刘点头，转身要走。

“小刘。”

王登峰叫住他，沉默了片刻。

“林风的事，当年我们没能帮到他。现在，至少去现场看他踢一场球。”

小刘看着王登峰。

他的眼眶有点红，但表情很平静。

小刘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王登峰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拿起那根没点的烟，又闻了闻，放回烟盒里。

他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凉了。

又喝了一口。

苦的，但没放下。

……

魔都，某高档公寓。

沈安娜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

屏幕里正在重播龙腾队半决赛的集锦，林风进球的画面反复播放。

她盯着那张脸，眼神像结了冰。

不知为何，林风最近优异的表现让她莫名地感到不安。

茶几上放着手机，屏幕亮着，是孙凯发来的消息：

“安娜，周六有空吗？我订了你最爱吃的那家日料。”

她看了一眼，没回。

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掉。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林风的脸消失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魔都的夜景，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手机又亮了。

还是孙凯，不过这次是语音通话的请求。

她有点不耐烦地按下了接听键。

“安娜，你看到消息了吗？”孙凯的声音带着讨好的笑。

“看到了。”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那周六……”

“周六我有事。”她打断他，“周日吧。”

“好！好！”

孙凯激动地挂了电话。

……

周日，孙凯订的日料店在陆家嘴某栋高楼的顶层，落地窗外黄浦江的夜景一览无余。

包间里灯光昏黄，榻榻米上铺着软垫，桌上摆着精致的刺身拼盘和一小壶温好的清酒。

孙凯穿着深蓝色西装，头发打了发胶，比平时精神了不少。

他坐在沈安娜对面，看着她用筷子夹起一片三文鱼，蘸了酱油，送进嘴里。

她的动作很慢，很优雅，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好吃吗？”孙凯小心翼翼地问道。

“还行。”沈安娜没看他。

孙凯又给她倒了一杯清酒。

沈安娜端起来抿了一口，放下。

几杯酒下肚，孙凯的心思也开始活络起来。

他的手在桌下犹豫了很久，终于伸了过去。

他的指尖轻轻触到沈安娜的手背，凉凉的，滑腻的。

沈安娜的手指僵了一下，像受惊的猫，但很快又放松下来。

她没有躲开，也没有回应，只是继续夹起另一片三文鱼，送进嘴里，慢慢嚼着。

孙凯的心跳得厉害，手心全是汗。

他把手覆上去，轻轻握住，指节微微发抖。

沈安娜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桌上的刺身拼盘。

她嚼完那片鱼，端起清酒抿了一口，嘴唇碰在杯沿上，留下浅浅的唇印。

孙凯看着她，喉咙发紧。

他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沈安娜放下酒杯，轻轻抽回手，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

“吃饱了。”

她站起来，拎起包，朝门口走去。

孙凯愣了愣，赶紧站起来跟上去，心里却像吃了蜜一样甜。

她的手刚才没有躲开。

那是她第一次没有躲开。

他加快脚步，追上沈安娜，走在她旁边，伸手替她推开包间的门。

沈安娜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像笑，又像没有笑。

孙凯没看出来，他只是觉得今晚的月亮格外圆，风也格外柔，连空气里都带着甜味。

他走在她身边，像走在云上。

沈安娜走在他前面，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声音清脆。

她没回头。

她只是在心里算着，还能利用这个人多久。

孙凯开车送沈安娜回家。

车停在公寓楼下，两人在车里坐了片刻。

孙凯侧过身，看着沈安娜的侧脸。

路灯的光透过车窗，在她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橘色。

他伸出手，再次轻轻握住她的手。

沈安娜仍旧没躲。

“安娜。”孙凯的声音很轻。

“嗯。”

“今晚……能不能不回去？”

沈安娜转过头，看着他。

沉默了片刻。

她把他的手拿开，放在座位上，动作很轻，但很坚决。

“孙凯，其实我是一个思想非常保守的女孩。我想把咱们两个的第一次，留到结婚那天。如果你真的爱我，这点时间也等不起吗？”

孙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放回来的手，指节慢慢攥紧。

“我……等得起。”

他的声音很轻，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沈安娜笑了。

那笑容很甜，甜得像裹了蜜。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那就别急，结婚后我们有的是时间。”

孙凯抬起头，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点了点头。

沈安娜推开车门，下了车。

走了两步，又回头笑道：

“孙凯，谢谢你。”

孙凯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走进公寓楼，消失在旋转门后面。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车顶，闭了一下眼。

然后发动车子，驶入夜色之中。

后视镜里，公寓楼的灯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沈安娜站在窗边，看着孙凯的车尾灯消失在街角，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她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热水冲下来，雾气模糊了镜子。

洗完澡，她来到梳妆台前，伸手擦了一下。

镜子里映出自己的脸，面无表情。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关掉水龙头，裹上浴巾，走出浴室。

窗外，魔都的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