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逛完这个被标签笼罩的世界后,周牧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不过她没有急着动手。
她像个真正的旅人一样,走出地铁站,走上地面。
阳光很好,街道上人潮如织,红绿灯在头顶规律地跳动。
一切都很正常,也正因太正常了,反而显得那一个个悬浮在头顶的标签格外刺目。
每一个人的头顶都写着他们的“身份”,那身份和他们的衣着、动作、表情严丝合缝,好像这些人从生下来就被规定好了要站在哪里,
周牧一路走来,越看越压抑。
直到她拐过一条旧街,看见了一道熟悉得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身影。
小个子,粉头发,一张小脸绷得极紧,额间法眼轮廓分明。
符玄!
她穿着一件有点大的浅青色制式外套,手里捧着一叠厚得像砖头的文件,正站一家便利店门口,仰头看着门边贴着的招聘广告。
那模样又倔又累,像极了一只误入城市的小兔子。
周牧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等她揉了揉眼,那分明还是符玄。
罗浮的太卜。
她怎么会在这里?
周牧刚想过去打个招呼,脚步却猛地一顿。
全知权能像被什么触动了一般,无端翻涌起来。
强烈的时空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以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晰,将她的存在与那个粉色身影之间的真实距离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那口子里是无数层时间的断层。
眼前的符玄,是过去的符玄,无数年前的符玄,曾经来到标签世界的符玄。
这里是标签世界的过去。
是“此刻”之前的时光,是这场长生末日尚未成为末日之前的、某个尚未凝固的片段。
周牧没有出声,只远远地站着。
片刻后,她收敛了气息,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她没有选择做任何事。
因为任何一个多余的举动,都可能让那段已经死去的时光重新倒流,甚至当场坍塌。
她只是跟着。像一个从远处来的、不存在的影子。
于是她看着她找工作,看着她被几家公司来回踢皮球,看着她拿着一沓简历在太阳底下排队。
她看着符玄在深夜的便利店值夜班,困得脑袋一点一点往下磕,又硬撑着把账本核了一遍又一遍。
她看着她跑遍附近所有便宜的小区,最后在一栋老楼顶层租下一间小得像个鸽子笼的屋子。
她看着她被房东挑刺,被合租的人当成神经病。
再然后,她就真的被当成神经病带走了。
周牧跟着那些人,穿过半座城市,看着她被带进了一家精神病院。
从那天起,周牧就“住”进了一栋与那医院隔街相望的旧别墅里。
她不再靠近,只在窗前坐下。
一杯茶,一日夜。
神念无声地铺开,把整个医院都笼在感知之内。
她看着符玄被推入一个挂着“清除室”牌子的房间。
清除室的旁边,是修复室、隔离室、院长室。
一圈房间,像工厂里的流水线。
周牧看得很清楚。
她在等。
她知道这些画面,在真正的历史里早已经发生并收束。
她不能出手。
除非这个场景的位格低到她足以覆盖。
可这里不是。
她压着心绪,继续看。
终于,那扇院长室的门开了。
一个男人的轮廓从里面走出来。
他穿着白大褂,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周身贴满了标签,层层叠叠,像一具被标签裹出来的活偶。
周牧在感知触碰到他的一瞬间,眉头猛地一跳。
那是她自己的气息。
可本源的那股味道,却与她毫无干系。
就像一个容器,被装进了她的形状。
全知权能的解释在下一瞬如潮水般涌入,周牧瞬间明白了其中原理。
这是更高一层叙事对下一层拥有绝对的支配权。
周牧的位格高到悬于叙事之上。于是,一切试图模仿她、夺舍她、寄生她、变成她的存在,最终都会成为她。
那院长本就是被人为召唤出来的“周牧投影”,可召唤出来之后,却被“周牧”这个概念反向吞没,成了周牧的一个人格。
而且,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恶念。
周牧只觉得后背发凉。
接着,符玄被折磨,青雀闯了进来,把人抢了出去。
可青雀没跑多远便倒下了。
而那戴满标签的院长,拖着不紧不慢的步子,从医院大门一步步走向她们。
就在他的影子即将盖住青雀身体的那一刹那,世界,凝滞了。
风停了。
雨丝悬在空中。
树叶不再翻动。
连那院长的脚步,都停在了半空。
一道人影从虚无中走了出来。
黑发,黑瞳,面容极是年轻,却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静。
他停在青雀身前,低头将她抱起,悄声说:
“你做得够多了。剩下的,交给我吧。”
然后,便是一段密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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