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并不知道,那九千八百六十次轮回所积累下来的智慧有多恐怖。
她只觉一切答案正以最直接的方式,铺天盖地地砸到她面前。
知道了一个末日的来龙去脉,再想将它拆掉,便不再是什么难事。
正如过去的自己留在此处的这场“展示”,她从不懂到懂,不过只用了符玄与青雀两段记忆的时间。
果然,在过去的周牧带着青雀离开后,整个世界开始了一段字面意义上的时间快进。
符玄最终还是赢了。
她悟出了「天道神技」,反手将整座医院的标签撕得干干净净。
那个由恶念人格凝聚而成的「院长」,被她亲手消灭,然后被青雀封印。
那之后,她便离开了。
她的身影在周牧的感知中越走越远,最后化作一个极小的粉点,消失在城市的天际线上。
她是回去了,还是去了更远的地方,周牧看不真切。
但她知道,那个曾经在深夜便利店强撑着核账的粉发姑娘,终究没有输给这座城。
而没有了源头的操控,这个世界开始自己向前生长。
头几年,街面上还能看见一些头顶标签的人。
他们按部就班地活着,像被拧好了发条的人偶。
可一年一年过去,新生的一代降生了。
这些孩子头顶干干净净。
他们哭,他们闹,他们摔倒,他们爬起。
他们不再被规定“长大以后必须成为什么人”。
于是世界开始变得凌乱,却也变得生动。
就像一潭被冻了很久的湖水,忽然遇到了春天,从岸边开始,一寸一寸地化开。
四代人之后,标签彻底消失。
那些曾经被定义成“零件”的人,他们的孩子有人成了律师,有人成了医生。
农民的孩子做了企业家,工人的孩子成了艺术家。
再后来,连回忆都被时间磨平了。
命运重新回到每个人自己手里,该分岔的分岔,该交汇的交汇,毫无道理,又极其公平。
而那颗原本仅有一座孤城的“世界”,竟也在这份活气中开始扩张。
它长出了山,长出了海,长出了许多周牧从没在这里见过的民族与国家。
高楼与村落并立,铁路与运河交错,文明之花在这片曾经只有标签的舞台上,一茬接一茬地盛开。
周牧坐在别墅窗后,看着这些变迁,心头感慨万千。
可惜,好景不长。
这样的日子,只持续了几代人的光阴。
某一日,周牧照常坐在窗边,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
忽然间,天空裂开了。
一道道极其璀璨的丝线,从天空的最高处垂落而下,像是有人在天幕外头,用金色的手指轻轻拨动了什么。
那些丝线在空中交错、缠绕、打结,每一根都流淌着浓稠到几乎要滴落的命运之力。
周牧猛地站起身,瞳孔狠狠一缩。
她甚至没用全知权能去查,一个名字便已从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织命者」。
那个本该被过去的自己彻底抹除的名字,竟在这样的时刻,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而那些刚刚摘掉标签不过几代的人们,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命运丝线如春雨落下,一根一根重新扎进他们的头顶。
只是这一次,不是标签,而是更细、更密、更无从挣脱的——
剧本。
……
同一时刻。
城市角落,一间老旧出租屋里。
沈玥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上全是冷汗,身上的被子滑到腰下,整个人像是刚从深水里被捞出来一样。
她下意识地摸自己的脸,又去扯自己的头发,然后踉踉跄跄地下床,扑到那面狭小的镜子前。
镜子里是一张她从未见过的脸。
“我不是死了吗?怎么回事……”她喃喃着,越看越慌。
等她终于意识到眼下这具身体,和记忆里某本小说中那个早死的恶毒女配一模一样时,脸都白了。
她甚至顾不上穿鞋,蹲在镜子前一个劲儿地抓头发:
“我草,我穿书了?还是那本癫公癫婆文?”
她记得那本书。
男主是天之骄子,女主是豪门独女,两个家族联手,本是一段上流社会的佳话。
可偏偏男主遭了仇家暗算,一场大火差点要了他的命。
是她这具身体,那个穷得连大学都差点读不起的恶毒女配,当时正巧在附近,拼了命把男主从火场里背了出来。
她救人,是因为想巴结男主,想借这层关系找个好工作。
可女主不信,男主更不信。
两人一致认为她不过是趁人之危、想攀高枝。
于是,从医院到公司,从学校到社交圈,那对天骄联手,对她展开了长达数年的、全方位的人格羞辱。
嘲讽、漠视、孤立,甚至更恶劣的、她都不愿再想下去的事。
最后她终于崩溃了,投靠了男主家的对头,想靠自己最后一点尊严翻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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