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空转齿轮(1 / 1)

回到连云港后,思雨回到了自己的小房子,在港口附近租了个一室一厅的小房子,是个一层半的平房有个前院后院。收拾两天之后,她开始恢复了之前的生活,她没有急着再找工作,靠着之前投资攒下的积蓄和其他被动收入,日子也能过得去,甚至可以说,相当“宽裕”。

她过上了许多人眼中“向往的生活”——睡到自然醒,看心情决定早餐是下楼吃一碗热腾腾的馄饨包子小鱼煎饼,还是自己煮杯咖啡配吐司。上午看书,或漫无目的地在老城区散步,看老人们下棋,听街坊聊天。午后有时会去海边坐坐,看潮水涨落,看海鸟盘旋,一看就是一下午。晚上偶尔刷刷剧,更多时候是早早躺下,在远处港口的低沉汽笛声中入睡。

日子规律,平静,没有压力,也没有目标。

起初,这种彻底的松弛感让她沉醉。像是从一场漫长而疲惫的长跑中终于停下,四肢百骸都沉浸在一种懒洋洋的、被赦免般的舒适里。她不必再焦虑KPI,不必再应付复杂的人际关系,不必再为市场的涨跌揪心,也不必再思考“未来”和“意义”这些沉重的命题。时间完全属于自己,可以任意挥霍,像拥有无数颗弹珠的孩子,可以一颗颗丢进水里,只为了听那一声清脆的、转瞬即逝的“咕咚”。

但慢慢地,弹珠丢光了,水面的涟漪也散去,只剩下无边的、平滑的寂静。

日子开始显露出它枯燥乏味的底色。每一天都像是前一天的复制粘贴,没有意外,没有惊喜,也没有任何需要“完成”的事情。看过的书,像水过沙地,留不下什么痕迹。走过的路,风景雷同。看海,看一百次和看一次,似乎也没什么不同。那种曾经在夜市摆摊时,虽然疲惫却无比充实的、被具体事务和微小目标填满的感觉,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发现自己开始长时间地发呆。对着阳台上的一盆绿萝,能看半个小时,脑子里空空如也。或者一整天什么也不做,只是躺在沙发上,看着日光在墙壁上缓慢移动,从明亮到昏黄,再到彻底暗下去。身体是闲适的,心里却有一个角落,像生了锈的齿轮,在空旷的胸腔里无声地、徒劳地空转,发出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令人烦躁的摩擦声。

成就感?价值感?这些词变得遥远而奢侈。她甚至开始怀念起在夜市时,为了一把伞成功卖出、为了一杯冰饮得到好评而泛起的那一点点微小喜悦。至少那时,她的手是动的,心是被具体的事情占据的。而现在,她像一艘失去了动力和罗盘的船,漂浮在风平浪静却也无边无际的海面上,不知该驶向何方,甚至失去了驶动的欲望。

深夜,她有时会无意识地打开一些甜腻的爱情剧。屏幕上,男女主角经历误会、分离,最终总能跨越重重阻碍,在煽情的音乐和唯美的滤镜下拥抱、亲吻,许诺一生一世。从前她看这些,会嗤之以鼻,觉得假。现在看,心里却会泛起一种更复杂难言的情绪——不是相信,也不是嘲讽,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钝痛,和一种深切的、无法填补的空洞。

她关掉电视,房间里瞬间被黑暗和寂静吞没。只有电脑屏幕的电源指示灯,在角落里发出一点幽微的、固执的绿光。那一刻,一种强烈的、令人窒息的虚无感会突然袭来,像冰冷的潮水,从脚底漫上头顶。她感觉自己像一具还有呼吸、却已停止了新陈代谢的躯壳,日复一日地重复着进食、睡眠、发呆的循环,与这个世界失去了真正鲜活的联结。

活人微死。脑子里蹦出这个词。对,就是这种感觉。还活着,但生命的火花,却在日复一日的、过于平滑的闲暇中,一点点黯淡下去,接近熄灭。

一天下午,她决定收拾一下堆在角落里的行李箱和杂物,给这过于静止的生活制造一点“变化”的假象。衣物、书籍、零碎物品被一件件拿出来,擦拭,分类,有些扔掉,有些收好。

就在她整理一个很久没动过的旧文件袋时,指尖触到了一种硬质的、光滑的触感,不同于纸张。她抽出来一看,是十几张叠在一起、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的火车票。

最上面一张,是从苏城北到沧市西的高铁票。日期是几年以前。票面有些泛黄,但“沧市”两个字,像两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破时间的封缄,将她猛地拽回了那段早已决心埋葬的过往。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

小吴。沧市人。

那段持续了不短时间、却最终一地狼藉的异地恋。那时候的自己,是怎样的?思雨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旧车票,指节发白。

是疯狂的。单程一千多公里,几乎跨越了多个省份的距离,在热恋的滤镜下,仿佛只是地图上一条可以轻易跨越的虚线。买不到直达的高铁票?那就转车。从苏城到南京,再从南京转普快到沧市,偶尔小吴去接她,偶尔思雨还要坐车到她所在的县城,有时候甚至要倒腾三次。在拥挤嘈杂、气味混杂的车厢里,站过,坐过,蜷缩在过道的连接处打过盹。二十多个小时的颠簸,腰酸背痛,满脸油光,可心里揣着一团火,觉得奔赴本身,就是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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