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建行事果断,虽时间紧迫,却安排得井井有条。
他没有将吕布引入城中显眼处所,而是直接带至城西军营旁一处僻静独立的旧马厩。
此处远离主要营区,四周以半塌的土墙围拢,早已废弃不用,只堆着些腐朽的草料和破损的鞍具,平日里人迹罕至。
此时,场内已提前清场,仅有其最心腹的二十余名亲信在场,人人屏息肃立,手按刀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外围。
马厩内虽简陋,却已迅速收拾出一片干净空地,中央燃着一小堆无烟的炭火,驱散着清晨的寒意。
热汤、面饼、洁净饮水与上好的豆料已备好,甚至还有两套替换的寻常皮甲与厚实的御寒衣物,整齐地放在一旁的干草堆上。
“温侯,请速用些饮食,更换湿衣。赤兔马亦需略作喘息,补充体力。”
萧建亲自奉上满满一碗热汤和几张麦饼,语速虽快却沉稳有力,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周密。
“我等人马皆已准备停当,尽是快马轻刀,随身干粮饮水足支三日。莒县库中部分便于携带的金银细软、珠玉币帛也已取出,分装妥帖,充作沿途盘缠与打点之用。”
吕布也不多言,接过汤饼,狼吞虎咽。热汤下肚,一股暖流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稍稍驱散了连夜奔逃的疲惫与寒气。
他同时迅速褪下内里被汗水血渍浸透、紧贴皮肉的衣衫,换上干燥的中衣,外罩萧建提供的半旧皮氅。
那皮氅颜色灰暗,毫不起眼,却厚实挡风,正好将里面那身显眼的兽面吞头连环铠遮掩得严严实实。
赤兔马也被几名老练的士卒引到一旁,用木桶盛了清水,拌了精细豆料,仔细刷拭掉皮毛上的泥泞与汗渍,马具也被快速检查整理。
整个过程紧张而有序,不到两刻钟,一切已收拾停当。
萧建本人也已脱去官服冠带,换上一身利于骑乘的轻便戎装,外罩防风斗篷。
他那数十名亲信也都是一人双马,鞍袋鼓胀,装备精良,眼神锐利沉静,彼此间动作默契,显然都是久经沙场、可靠悍勇的老兵。
“此去青州,走哪条路?” 吕布灌下最后一口热汤,随手用臂甲擦了下嘴,眼中疲色稍褪,那股属于天下第一猛将的锐利锋芒重新凝聚起来,投向萧建。
“不走官道,亦不走近便大路。” 萧建显然早有腹案,闻言立刻展开一幅反复查看过、边角已磨损的羊皮地图,铺在一块稍平的石头上,手指精准地戳向莒县东北方向。
“从此处废营侧门出,沿泗水北岸一条荒僻小径东行约二十里,有一处唤作‘野狼谷’的入口。
那本是早年猎户进山踩出的废弃小道,多年不用,几乎被灌木藤蔓掩埋,但可曲折通往沂水西岸的深山老林。
循山麓向东,虽道路崎岖难行,多悬崖断涧,但胜在极为隐蔽,可避开所有驿亭、关卡与主要村落。
快则一日夜,慢则两日,便可抵达沂水中游人烟稀少之处。届时,或可设法联络玄武军团接应人马,或寻机觅得隐秘渡口,渡河东进,直入东莞郡腹地。”
“你对这些荒僻路径如此熟悉?” 吕布目光如电,审视着地图上那些纤细曲折、显然非官方所有的标记,又抬眼看向萧建。
“不瞒温侯,” 萧建坦然迎上吕布的目光,低声道,“建在此驻守数年,深知地处要冲,各方势力交错。
为防不测,早将周边山川地理、隐秘小道、荒废渡口一一探查清楚,并暗中维护数条紧要时用以脱身的退路。
此去一路,关键节点皆设有只有我知晓的信鸽隐匿点,以及几处藏有少量粮秣、火折、伤药的隐秘补给点,虽简陋不堪,却关键时或可救急,保我等不被困死绝境。”
吕布深深看了萧建一眼,此人果真心细如发,思虑长远,这番安排绝非一时冲动,而是早有预案的缜密之举。“好!” 他不再多问,抄起倚在一旁的方天画戟,沉声道:“出发!”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从废营后方一扇几乎被杂草遮蔽的残破木门鱼贯而出,如同滑入水中的游鱼,迅速融入清晨那逐渐明亮却依旧雾气朦胧的荒野之中。
除了马蹄踏过枯草碎石发出的急促沙沙声与偶尔的响鼻,再无多余声响。
莒县城头,少数几个萧建留下的亲信目送着这支小队消失在远方薄雾里,随即互相对视一眼。
按照事先得到的吩咐,开始有条不紊地散布“守将萧建带亲兵出城巡边,排查东北方山林异常动静”的消息,并装模作样地加强城防巡视,以尽量拖延时间,混淆视听。
几乎就在吕布一行离开莒县不过一刻钟的工夫,东门方向烟尘大作,蹄声如雷。
关羽率领数十名精悍轻骑,这些骑士乃是首批强行渡河的佼佼者,人马虽略显疲惫,但杀气未减,风驰电掣般冲至城下。
城门守军见是关羽旗号,哪敢有丝毫阻拦,慌忙推开尚未完全敞开的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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