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超前的做菜理念,难道真的有天(1 / 1)

雅座角落里啃竹子的滚滚也停下了动作。

庞大的食铁兽转过硕大的脑袋。

黑鼻头在空气中抽动了两下。

它极其嫌弃地打了个响亮的响鼻。

庞大的身躯往墙角缩了缩。

乾脆转过身去。

用毛茸茸的屁股对着那盘凉拌折耳根。

继续对付手里的嫩竹笋。

小兕子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

小丫头没有捏鼻子。

她好奇地从椅子上滑下来。

迈着小短腿跑到桌角。

粉嫩的小手扒在桌沿上。

小脑袋凑近那个粗陶盘子闻了闻。

小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锅锅。」

「这草草有股奇怪的味味鸭。」

「比刚才那条鱼鱼还要腥。」

「系子不想契这个。」

打杂的童子吓得双腿一软。

直接跪在粗糙的木地板上。

浑身抖成了一个筛子。

他名叫狗剩。

是个流落街头被后厨收留烧火的小乞丐。

这盘菜根本不是后厨师傅做的。

师傅们刚才忙着给贵客做大菜。

他饿得狠了。

就在后院墙根底下挖了把野草。

随便捣鼓了一下当作自己的午饭。

结果前堂催菜催得急。

后厨又全乱套了。

他昏头转向端错盘子了。

把自己的饭食端进了天字号雅座!

这下完了!

突然。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酒楼掌柜端着一壶陈年好酒正准备进来敬酒。

他想赔个不是。

刚跨进门槛。

一眼就看到了桌角那盘沾着泥点的野草。

又看到跪在地上的狗剩。

掌柜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手里的酒壶险些砸在地上。

这可是牵着食铁兽出门的顶级权贵!

连后厨大师傅的手艺都被批得一文不值。

这不知死活的小乞丐。

居然把猪都不吃的下等野草端上来了!

这是要害死整个望江楼啊!

掌柜把酒壶重重顿在旁边的木案上。

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

抬起一脚狠狠踹在狗剩的心窝上。

「小畜生!」

「你敢拿这等腌臢之物惊扰贵客!」

「你长了几个脑袋!」

狗剩被踹得在地上翻滚两圈。

捂着肚子痛苦地蜷缩起来。

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掌柜满脸横肉剧烈抽搐。

他冲着门外的夥计大吼。

「拿棍子来!」

「把这小畜生的两条腿打断!」

「扔进锦江里喂王八!」

「给贵客赔罪!」

几个膀大腰圆的夥计提着手臂粗的木棍冲了进来。

撸起袖子就要动手。

狗剩绝望地闭上眼睛。

眼泪混着脸上的黑灰流进嘴里。

他清楚今天活不成了。

「慢着。」

一道平淡的声音在雅座内响起。

苏牧单手端着汝窑茶盏。

不紧不慢地刮了刮茶沫。

声音不大。

却充斥着不容违逆的压迫感。

夥计们手里的木棍悬在半空。

全都不敢砸下去。

掌柜赶紧转过身。

腰弯得几乎贴在膝盖上。

满脸堆笑。

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这位爷。」

「是小人管教不严。」

「让这不懂规矩的下贱坯子污了您的眼。」

「小人这就把他弄死。」

「绝不打扰您用膳的雅兴。」

苏牧放下茶盏。

伸手将小兕子抱回椅子上。

他用锦帕擦了擦小丫头的手。

「我让你动他了?」

苏牧的声音依然平静。

没有任何怒意。

掌柜却双腿一软。

直接跪在地上。

连连磕头。

木地板被磕得砰砰作响。

「小人该死。」

「爷您息怒。」

苏牧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磕头的掌柜。

他把视线落在那盘粗陶装的折耳根上。

这东西是他在东市花碎银买的。

本打算晚上到客栈亲自调配。

给小兕子做个爽口的冷盘。

没想到在这酒楼里提前见到了成品。

还是出自一个小乞丐之手。

苏牧敏锐的嗅觉在空气中捕捉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在那股浓烈的鱼腥和泥土味之下。

隐藏着一种极其微弱的清香。

那是果酸的味道!

苏牧拿起一双乾净的竹筷。

在李泰和掌柜惊恐的注视下。

筷子尖准确地夹起一截暗红色的折耳根。

上面还挂着几粒粗糙的井盐。

以及一层几乎看不见的透明汁液。

「先生!」

李泰急了。

魏王殿下急得直跳脚。

「这玩意儿有毒啊!」

「吃下去会死人的!」

「您千金之躯。」

「可不能乱吃这种下贱的毒草啊!」

苏牧没搭理李泰的呼喊。

径直将那截折耳根送入口中。

牙齿轻轻一合。

咔嚓!

极其清脆的咀嚼声在安静的雅座内响起。

折耳根本身的植物纤维在齿间断裂。

没有预想中那种令人作呕的死腥味。

一种尖锐却清爽的酸味在舌尖瞬间炸开。

这股酸味势如破竹。

直接劈开了折耳根厚重的土腥壁垒。

将原本令人不适的腥气。

硬生生转化成了一种独特的草木清香。

紧接着。

粗盐的咸味在果酸的调和下融化。

蜀地井盐本身充斥着苦涩的泥土味。

但在这股果酸的冲击下。

苦涩被完美中和。

只留下吊出食材本味的咸鲜。

苏牧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

他深谙厨艺之道。

大唐的饮食体系极其落后。

醋是奢侈品。

平民百姓根本吃不起。

即便是酒楼里用的米醋。

也充斥着浑浊的发酵异味。

但这盘折耳根里的酸味。

纯粹。

乾净。

散发着野外植物特有的生猛。

这是山中野酸橘的果汁!

苏牧眼底闪过一抹惊讶。

他咽下口中的折耳根。

放下竹筷。

利用果酸解腻提鲜。

用酸味中和腥味和苦涩。

这是现代烹饪体系中极其高阶的「复合味型」理念!

后世的顶级西餐厅和国宴大厨。

经常用柠檬汁或者青桔汁来处理海鲜的腥味。

这也是凉拌折耳根最核心的灵魂所在。

但,这可是贞观十年!

一个连铁锅炒菜都没普及的年代。

调味手段只有粗糙的盐巴和茱萸。

这种超前的调味手法。

居然出现在一个连字都不认识的古代小乞丐身上?

苏牧靠在太师椅背上。

视线落在蜷缩在地上发抖的狗剩身上。

掌柜见苏牧吃下野草后半天不说话。

以为苏牧被毒哑了。

吓得三魂去了七魄。

「爷!」

「您快吐出来啊!」

「快去叫郎中!」

「小人这就活剥了这小畜生!」

苏牧冷冷地瞥了掌柜一眼。

「闭嘴。」

掌柜的喊叫声戛然而止。

吓得赶紧用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小兕子两只小手托着腮帮子。

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苏牧。

「锅锅。」

「那个草草好契吗?」

「系子看锅锅契得咔嚓咔嚓的。」

「是不是脆脆的鸭?」

苏牧揉了揉小丫头的发髻。

「脆。」

「但你不能吃。」

「这东西太凉了。」

「吃多了肚肚要疼的。」

小兕子乖巧地点点头。

继续把玩手里的小木勺。

苏牧转头。

紧盯着地上的狗剩。

他伸手从袖子里摸出一锭十两重的银元宝。

当啷一声扔在木地板上。

银子在木板上滚了两圈。

正好停在狗剩的面前。

狗剩愣住了。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酒楼掌柜也看直了眼。

李泰更是满脸茫然。

想不通先生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苏牧指了指桌角那盘卖相糟糕的折耳根。

「这菜是你拌的?」

狗剩咽了口带血的唾沫。

艰难地爬起来。

跪直了身子。

「回……回贵人的话。」

「是小的自己弄的吃食。」

「冲撞了贵人。」

「小的该死。」

苏牧摇摇头。

「不该死。」

「拌得很好。」

苏牧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木板发出笃笃的轻响。

「粗盐发苦。」

「蕺菜腥臭。」

「你把山里的野酸橘捏碎了挤汁进去。」

「用果酸不仅盖住了死腥味。」

「还把粗盐的苦涩味给化解了。」

苏牧停顿了一下。

紧盯着瑟瑟发抖的小乞丐。

丢掷了一个让全场震惊的问题。

「这用果酸解腻提鲜的法子。」

「是谁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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