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太馋人了!(1 / 1)

蜀南竹海的边缘地带。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浓密的乌云遮住了月光。

山风穿过密集的楠竹林。

竹叶剧烈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气温骤降。

距离苏牧营地不到两里的灌木丛里。

一百多号人悄无声息地趴在地上。

这些大唐最精锐的玄甲军如今全换上了灰扑扑的粗布短打。

他们身上披着伪装用的枯草和落叶。

兵器用破布严严实实地裹着。

防止反光。

战马被远远拴在下风口的隐蔽处。

马嘴里全部衔了枚。

为了不暴露行踪。

这支伪装成商队护卫的队伍连个火摺子都不敢点。

秦琼靠在一根粗壮的楠竹上。

他拢了拢身上的破旧羊皮袄。

蜀地的湿冷空气极其阴毒。

顺着布料的缝隙直往骨头缝里钻。

老将本就虚弱的身体有些吃不消。

他当年征战留下的暗伤在冷风中隐隐作痛。

秦琼从怀里掏出一块硬邦邦的死面饼子。

这大饼是离开成都府时备下的。

风乾了两天。

硬得能直接砸碎核桃。

秦琼双手用力。

极其艰难地掰下一小块。

塞进嘴里咀嚼。

粗糙的麦麸刮得嗓子生疼。

根本咽不下去。

他解下腰间的水囊。

拔掉木塞。

灌了一口冷水。

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进胃里。

一阵痉挛的绞痛瞬间袭来。

秦琼闷哼一声。

死死按住腹部。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副将赵明凑了过来。

他趴在草丛里。

压低嗓音。

「将军。」

「您身体抱恙。」

「属下找个背风的坑洼。」

「给您生个小火堆烤烤乾粮吧。」

「这水太凉了。」

「喝下去会要命的。」

秦琼猛地转头。

压着嗓子低声呵斥。

「闭嘴。」

「陛下的密旨你当耳旁风了!」

「苏先生就在前面扎营。」

「这点距离生火。」

「那火光和烟味立刻就会被察觉。」

「要是惊扰了先生。」

「老夫扒了你的皮。」

赵明吓得缩了缩脖子。

赶紧闭紧嘴巴。

他退回原位。

继续啃手里的大饼。

咯嘣!

不知道谁咬到了饼里的沙子。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竹林里极其刺耳。

秦琼叹了口气。

他看着周围这些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老兄弟。

昔日里穿着重甲在突厥大军里冲杀的汉子。

现在却趴在泥地里啃石头一样的乾粮。

秦琼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望向苏牧营地的方向。

那里隐约透出一点微弱的火光。

荒山野岭。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那位金尊玉贵的魏王殿下。

还有娇滴滴的晋阳公主。

跟着苏先生在这种地方露宿。

估计连口热乎水都喝不上。

秦琼摇了摇头。

高人的行事作风实在让人难以理解。

偏偏放着宽敞的官道不走。

非要钻这深山老林。

这蜀道本就崎岖。

马车颠簸。

连他这个老兵都觉得骨头快散架了。

更何况那两个在皇宫里养尊处优的皇室血脉。

秦琼甚至脑补出了小兕子饿得大哭的画面。

就在这时。

风向变了。

一阵山风从苏牧营地的方向吹了过来。

风里夹杂着一种极其特殊的味道。

秦琼抽动了一下鼻子。

他愣住了。

柏树枝熏烤老腊肉的醇厚咸香。

混合着一种极其清雅鲜美的草木香气。

这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

在高温的催化下爆发出极其恐怖的穿透力。

顺着夜风直直地钻进鼻腔。

秦琼手里的半块大饼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喉结不受控制地剧烈滚动了一下。

咕噜!

极其响亮的吞咽声在灌木丛里响起。

这不是秦琼发出的。

他转头看去。

副将赵明正死死盯着风吹来的方向。

嘴巴微张。

哈喇子顺着下巴滴在破布衣襟上。

紧接着。

此起彼伏的肚子咕噜声在一百多号玄甲军中炸开。

这声音极其密集。

连成了一片。

压过了竹叶摇晃的沙沙声。

这些铁血汉子刚才还能面不改色地啃死面饼子。

现在闻到这神仙香味。

手里的乾粮瞬间变得连猪泔水都不如。

有人极其艰难地咽着口水。

有人烦躁地抓挠着头发。

有人甚至把手里的乾粮直接扔进了草丛。

原本鸦雀无声的潜伏阵地出现了一阵骚动。

「太香了。」

「我闻到了肉香。」

「这比长安城醉仙楼的烤羊腿还香百倍。」

「这是什么神仙吃食。」

几个老兵压抑不住地小声嘀咕。

赵明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嘴。

「将军。」

「这荒山野岭的。」

「难道有精怪在施法变戏法?」

「这味道也太勾人了。」

秦琼一巴掌拍在赵明的后脑勺上。

「胡说八道。」

「这世上哪来的精怪。」

秦琼嘴上虽然这么骂。

但他自己的肚子也极其不争气地发出一声轰鸣。

老将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打了一辈子仗。

什么苦没吃过。

当年被王世充围困。

三天三夜没合眼没进食。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现在居然被一阵风吹来的香味馋成这副丢人的模样。

秦琼极其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他捡起地上的半块大饼。

用力擦了擦沾上的泥土。

这乾粮原本只是难吃。

现在有了那神仙香味的对比。

简直令人作呕。

秦琼咬着牙。

强迫自己不去闻那味道。

但那香味极其有穿透力。

无孔不入地往鼻子里钻。

营地方向。

隐隐约约传来李泰夸张的叫喊声。

「先生。」

「这竹荪腊肉卷太好吃了。」

「我还要。」

「全给我留着。」

紧接着是小兕子清脆的笑声。

「胖锅锅羞羞。」

「介系兕子的。」

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字字句句砸在秦琼的耳朵里。

接着是苏牧慵懒平淡的嗓音。

「慢点吃。」

「锅里还有。」

「别烫着舌头。」

秦琼嘴角剧烈抽搐了几下。

他终于明白那香味是从哪来的了。

苏先生根本不是在荒野求生。

人家这是在享受神仙日子。

可怜自己这帮人。

为了执行陛下的密旨。

趴在冷风里啃泥巴。

秦琼深吸了一口气。

把手里的死面饼子重重地塞进怀里。

他不吃了。

吃不下。

「都给我趴好。」

「谁敢弄出半点动静。」

「军法处置。」

秦琼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一百多名玄甲军士兵极其痛苦地捂住肚子。

把脸埋进带着露水的草丛里。

试图用泥土的腥味掩盖那要命的肉香。

这注定是一个极其难熬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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