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霸王别姬(1 / 1)

嘶!

那脖子猛地伸出来,尖嘴往李泰的裤腿上咬。

李泰吓得蹦起来,两百斤的体重在甲板上砸出一声巨响。

「靠!这玩意儿咬人!」

小兕子也被吓到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但嘴巴咧得老大。

「好大的乌龟龟!」

滚滚本来正趴着看热闹,老鳖冲它的方向爬了两步。

食铁兽圆滚滚的身子往后退了两步,黑豆眼里头一回出现了困惑的表情。

它歪着脑袋看了看这个带壳的怪东西,打了个喷嚏,缩到凉棚后面去了。

大熊猫怕甲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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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牧终于从竹椅上站起来了。

他走到船尾蹲下身,盯着甲板上那只横行霸道的老鳖看了三息。

眼睛瞬间亮了!

他伸手按住老鳖的背甲边缘翻了个面。

腹甲淡黄,几道深色的斑纹从中间往四周扩散。裙边厚实肥美,按下去弹性十足。

「野生的。」

苏牧捏了捏裙边的厚度,又掂了掂分量。

「少说十年以上,裙边这个厚度,这个油脂含量……」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

嘴角往上翘了翘。

那个弧度,李泰太熟了。

每次苏先生准备搞大事之前都是这个表情。

「先生!」

李泰两眼放光,「这东西能吃?」

苏牧没搭理他,他转身走进船舱,翻了翻紫檀木箱。

小兕子爬起来,蹲在老鳖旁边,伸出一根小手指头去戳它的壳。

老鳖嘶了一声,脖子又伸出来。

「不许凶兕子!」

小丫头把手缩回去,冲它瞪眼。

李承干赶紧把她拎到一边。

「别碰,这东西能咬断手指头。」

苏牧从船舱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只麻绳编的网兜。

他三下两下把老鳖兜住,扎紧口子,丢进船尾那只灌了半缸江水的木桶里。

老鳖在桶里扑腾了两下,安静了。

「今晚加餐。」

苏牧拍了拍手,扫了一圈甲板上的三张脸。

李泰的眼珠子快从眶子里蹦出来了。

「做什么?」

「楚汉名菜。」

苏牧靠在船舷上,翘起二郎腿。

「霸王别姬。」

甲板上安静了两息。

李承干第一个反应过来。

「甲鱼炖鸡?」

苏牧看了他一眼,有点意外。

「你懂?」

「名字听过,没吃过。」

李承干搓着手,眼里的光比灶膛里的火还旺,「东宫的藏书里有一本前朝食谱,上面提过这道菜。说是楚霸王大宴群臣时的头菜,甲鱼和母鸡同炖,取的是英雄美人的意头。」

「有点墨水。」

苏牧点了下头,「但你只知其一。这道菜真正的精髓不在意头,在火候。

甲鱼性寒,鸡肉性温,两种食材脾气完全相反。

炖的时间差一盏茶,要么鸡柴鳖腥,要么鳖烂鸡散。

火候卡得准了,鸡的油脂渗进鳖肉,鳖的胶质反过来封住鸡的鲜。两样东西在锅里头你中有我丶我中有你。」

他顿了顿。

「出锅之后,汤是金黄的,浓得能挂壁。喝一口,先是鸡汤的醇厚,收尾是甲鱼胶质的绵长回甘。裙边入口即化,鸡腿肉嫩到筷子一碰就脱骨!」

李泰的喉结上下滚了一趟。

 李承乾咽口水的动静大到连滚滚都回头看了一眼。

小兕子扯着苏牧的衣角,仰着小脑袋。

「锅锅,兕子钓的大乌龟龟,兕子能多吃一块吗?」

苏牧低头看她。

「你钓的,你说了算。」

小丫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转身冲两个哥哥挺起小胸脯。

「听到没!兕子的乌龟龟!你们要吃,得跟兕子说好话!」

......

苏牧蹲在船尾,盯着木桶里那只老鳖看了半晌。

老鳖缩在桶底,绿豆眼瞪着他。

脖子缩得死紧,一副你来啊你来啊的架势。

「青雀,烧水。」

李泰屁颠屁颠地跑去灶台,往大铁锅里灌了大半锅清水。柴火塞进灶膛,火苗呼呼窜起来。

苏牧从桶里把老鳖捞出来。

老鳖不甘心,四只爪子在空中乱蹬,尖嘴咔咔作响。

苏牧捏着它后颈的皮,提溜得稳稳当当。

「锅锅,乌龟龟生气啦!」

小兕子蹲在三步开外,捂着嘴巴,眼睛圆溜溜的。

「它是鳖,不是龟。」

苏牧纠正了一句。

「鳖鳖也生气啦!」

水开了。

苏牧把老鳖往滚水里一探。

不是整只扔进去,是掐着后颈,让沸水没过腿和腹部,烫了十几息就提出来。

老鳖的四肢瞬间软了。

爪子耷拉下来,不蹬了。

背甲和裙边上那层黑色的粗皮在热水的激发下起了褶皱,边缘微微翘起。

苏牧把它放在案板上,从怀里摸出一把小骨刀。

刀尖贴上背甲。

从边缘开始刮。

手法极慢。

慢到李承干以为他是在绣花。

刀尖的角度压得很低,几乎是平贴着甲面走的。

每一刀刮下来,黑色的粗皮连着底下薄薄一层黏膜整条剥落,露出墨绿色的乾净甲面。

这层粗皮才是腥臭的根源。

刮重了,伤裙边。

那层肥厚透明的胶质被刀尖划一道口子,炖出来就散了。

口感全毁。

刮轻了,粗皮留底,炖多久都去不掉那股子泥腥味。

苏牧的手腕稳得离谱。

小骨刀走过裙边的弧度时,力道轻得跟给婴儿擦脸差不多,但每一刀下去,粗皮剥得乾乾净净。

裙边完好无损,厚实饱满,在灯光底下泛着半透明的胶质光泽。

李承干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案板旁边。

他没出声,就那么看着。

苏牧翻了个面,开始刮腹甲。

腹甲的皮更薄,附着力更强。骨刀换了个角度,刀尖往上翘了两分,用挑的。

一片,两片,三片。

黄白色的腹甲露出来,乾净得跟刚烧好的瓷器底面一样。

粗皮全部清理完毕。

苏牧把小骨刀搁下,抄起那把通体漆黑的玄铁菜刀。

刀刃贴上甲鱼的腹部中线。

没有犹豫。

一刀下去。

腹甲从正中间裂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内脏和黄澄澄的脂肪。

苏牧左手固定住半边壳,右手持刀顺着骨缝往里走。

骨缝。

这两个字说起来简单,做起来是另一回事。

甲鱼的骨骼结构和鱼丶鸡丶猪完全不同。

它的脊椎和背甲长在一起,肋骨嵌在壳里面。骨与肉的连线处没有明显的关节,全靠筋膜和软骨过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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