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厨子处理甲鱼,上来就是一顿剁。
剁出来骨头碎渣混在肉里。
吃的时候嘎嘣咬到碎骨茬子,舌头嘴巴全遭罪。
苏牧的刀不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
他用的是「游」!
刀刃顺着骨缝的走向往里探,碰到筋膜就转腕,遇见软骨就侧锋。刀尖在骨肉交界处滑行,跟水里游的鱼没区别。
咔嗒!
一整条后腿连着裙边,从壳上完整脱离。
骨肉分界清晰,截面上没有一丝碎骨。
李承乾的嘴张开了。
咔嗒!前腿。
<canvasclass="sec-last"data-c="eTs9MX07IzNoJSRvscGRucvAq+bX54j0tu3VtaPNuOHcrtm+t4CB"data-v="5753d25d37670b76"></canvas>
咔嗒咔嗒!脊椎从背甲上整根取下来。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声骨头断裂的杂响。
安安静静的,跟拆一件榫卯结构的木器一样,哪里是活扣,哪里是死卯,苏牧的刀全知道。
案板上,老鳖被分解成了大小均匀的十几块。
每一块都带着皮丶肉丶裙边,比例匀称。
内脏被完整取出,苦胆没破。
腥液一滴没沾到肉上。
李承干盯着案板看了好一会儿,喉结动了动,冒出来一句话。
「先生,您刚才那几刀,是怎么知道骨缝在哪儿的?」
苏牧用湿布擦刀。
「摸的。」
「摸?」
「刀贴上去的时候,骨头和肉的手感不一样。骨头硬,肉软,中间那层筋膜是韧的。刀刃碰到不同的质地,传到手上的回馈不同。你顺着那个回馈走,就是骨缝。」
苏牧把刀插回刀鞘。
「庖丁解牛,以神遇而不以目视。用眼睛找骨缝,永远慢半拍。」
李承干愣在原地。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两圈,突然撞上了另一样东西。
太傅教过他一句话。
治大国若烹小鲜。
也是先生说的。
以前他觉得这话是扯淡。
治国是治国,做饭是做饭,风马牛不相及。
但看完苏牧刚才那几刀,他隐约品出了点味道。
骨缝不在表面。
你拿眼睛去看,看不见。
非得把刀贴上去,感受肌理的走向丶筋膜的厚薄丶骨骼的弧度,才能找到那个最省力的切入点。
治国呢?
朝堂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势力纠葛丶各派系之间的利益博弈,摆在明面上的永远不是真正的症结。
真正的「骨缝」藏在暗处。
得用手去摸,用心去感受。
苏牧没看他,已经转身往灶台走了。
一只半大的土鸡被他从竹笼里拎出来。
是前天在嘉州集市上买的散养母鸡,宰杀放血后一直挂在船舱通风处。
鸡毛早就拔乾净了。
苏牧过了一遍热水,刮去细绒毛,开膛取脏,清水冲了三遍。
然后把鸡剁成大块。
这回用的是剁。
和刚才处理甲鱼的「游」截然不同。
鸡骨头硬脆,关节分明。该断则断,不含糊。
咚咚咚咚!
玄铁菜刀砍在案板上,声响乾脆利落,每一下都带着震感。
甲鱼用游,母鸡用剁。
两种食材,两种刀法,两种脾气。
李承干站在旁边看着,嘴巴越张越大。
苏牧把切好的甲鱼块和鸡块一起放进冷水锅里。
大火烧开,血沫翻涌上来,灰白色的脏东西铺满了水面。漏勺撇了三遍,直到锅里的水重新变清。
捞出来,冷水冲净浮沫。
砂锅已经在另一个灶眼上烧热了。
苏牧往砂锅底部铺了一层厚厚的老姜片,拍散的葱白打成结,码了七八个。
甲鱼块先下。
紧贴着砂锅底部码了一圈。
鸡块盖在上面。
苏牧从紫檀木箱里取出一只青瓷酒坛。坛封揭开的刹那,一股醇厚绵长的酒香喷了出来。
系统奖励的十五年陈花雕。
酒液呈琥珀色,倒进砂锅里的时候沿着鸡块和甲鱼块的缝隙往下渗,嗞嗞冒出细微的声响。
苏牧足足倒了大半坛。
清水补了三碗,没过食材两指宽。
盖盖。
大火催开,锅盖缝隙里喷出白汽,带着花雕酒的醇香和鸡肉的荤香。
苏牧等沸汽稳了,把灶膛里的柴火抽掉两根,压成最小的微火。
「两个时辰。」
他拍了拍手,对甲板上三双巴望的眼睛说,「谁也别掀锅盖。」
两个时辰。
对于蹲在砂锅旁边的李承干和李泰来说,这两个时辰比两年还长。
砂锅里咕嘟咕嘟的声音极轻,跟猫打呼噜差不多。但从锅盖缝隙里钻出来的香味,随着时间推移一层一层地变。
前半个时辰,是花雕酒的醇香打底,带着姜葱的辛辣。
到了一个时辰的时候,鸡油的荤香开始冒头了。
浓郁丶厚重,裹着谷物饲养出来的那股特有的粮食味。
一个半时辰。
甲鱼胶质的气息上来了。
跟鸡油的荤香不一样,这股味道是绵的丶稠的丶黏的,往鼻腔里一贴就化不开,拉丝一样的缠绵。
两种香气在锅盖上方交融到一起,催生出第三种全新的味道。
那是一加一远大于二的东西。
李泰的口水已经不受控制了,下巴上挂着亮晶晶的一道。
小兕子趴在砂锅旁边,鼻尖离锅盖只有三寸,嘴里念念有词。
「快熟快熟快熟……」
船舱里,房青君也闻到了。
她扶着门框走出来,被那股从未闻过的浓香撞了个满怀,脚步顿了一拍。
两个时辰到了。
苏牧走到砂锅前。
所有人屏住呼吸。
他伸手揭开锅盖。
蒸汽轰然涌出,砂锅口像刚开封的仙丹炉,白雾裹着金色的油光往四面八方扩散!
香味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浓到什么程度呢?
李承干觉得自己的魂魄被人从天灵盖拽了出去。
甲板上所有人全部呆住了!
包括趴在凉棚底下假装不在乎的滚滚,黑豆眼瞬间睁圆,胖身子已经在往这边挪了。
砂锅里的汤呈现出深沉的金黄色,挂在锅壁上的胶质缓缓往下滑,拉出透明的丝。
鸡块炖到骨肉半脱离,皮面金黄油润。
甲鱼的裙边半沉在汤底,肥厚透亮,边缘卷着微微的褶皱,颤巍巍的!
苏牧拿白瓷大碗舀了第一碗。
他挑了一整条鸡腿。
筷子碰上去,骨肉应声分离。
又捞了一块最厚的裙边。
浇上两勺金汤。
端着碗,走向船头。
房青君站在那里,江风把她的发丝吹得乱七八糟。
苏牧把碗递过去。
「喝汤,补身子。别站着吹风,进去吃。」
房青君双手接过碗。
碗壁滚烫,她没撒手。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耳朵尖红得发亮。
「谢谢先生。」
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
她捧着碗转身进了船舱,走路的姿势明显比出来的时候轻快了三分。
<inscla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