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松鼠鳜鱼(1 / 1)

苏牧盯着油面。

青烟开始往上冒。

「初炸定型,复炸逼油。」

八个字,言简意赅。

陆师傅愣住了。

苏牧没再多解释。他伸手在油锅上方一探。

九成热。

油面翻滚,热浪烫人。

苏牧左手捏住鱼头,右手用漏勺托住鱼身,毫不犹豫地将控过油的鳜鱼再次沉入锅中。

刺啦——!

声音比第一次下锅时响亮十倍。

极高的油温瞬间包裹住鱼身。

鱼皮表面残留的水分在这一刻被彻底蒸发,连带着初炸时吸入的多余油脂,也被高温强行逼了出来。

整个后厨被白烟笼罩。

苏牧在心里默数。

复炸的时间短得要命,多一息肉就柴,少一息皮不脆。

十息。

起锅!

漏勺破开油面,将鳜鱼稳稳捞出。

这一次,颜色变了。

通体金黄,色泽明艳得扎眼。外壳在高温下形成了坚硬的保护层,每一根倒竖的鱼肉都透着酥脆的质感。

苏牧把鱼放在案板上,顺手拿起一双竹筷,用筷子背在鱼身上轻轻敲了两下。

咔咔!

清脆的声响。

不是敲击软肉的声音,而是敲在薄脆饼上的那种质感。

陆师傅的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他做了一辈子鱼,清蒸丶红烧丶水煮,样样精通。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做法。

外壳硬成这样,里头的肉还能吃?

苏牧用筷子尖挑开一块酥脆的外皮。

热气顺着裂口冒出来。

外皮之下,鱼肉雪白如玉,肌理分明。汁水顺着往下淌,嫩得甚至能看到鱼肉在微微颤动。

外酥,里嫩。

两种截然相反的口感,被一道工序完美融合在一条鱼身上。

陆师傅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神技!这才是真正的厨道巅峰!」

老头激动得语无伦次,眼泪鼻涕一块儿往下掉,「老朽做了三十年鱼,今天算是全活到狗身上去了!朝闻道,夕死可矣。老朽今日死而无憾了!」

李承干和李泰站在门口,被这老头的反应吓了一跳。

小兕子从门外探出个脑袋,手里还捏着半根没啃完的甘蔗:「老爷爷,你为什么要哭呀?是被锅锅香哭了吗?」

陆师傅抹了把脸,连连点头:「对,香哭了,馋哭了。」

苏牧没理会这出闹剧。

菜还没做完。

他从橱柜里拿出一个长条形的青花瓷盘。

盘底铺了一层焯过水的翠绿菜心。

苏牧双手托着炸好的鳜鱼,小心翼翼地摆放在盘子正中。

鱼头昂起,鱼尾高高翘向天际。

金黄色的鱼身蓬松饱满,配上底下的绿叶,真就活脱脱一只卧在草丛里的松鼠。

造型有了。

还差最后一口气。

另一口锅里的糖醋汁已经放凉了些许。

苏牧重新点火,将糖醋汁烧至沸腾。

红亮的汤汁在锅里翻滚,冒出大大小小的气泡。酸甜的味道再次充斥整个空间。

「拿个空碗来。」苏牧头也不抬地吩咐。

李承干反应极快,从旁边抓起一个乾净的瓷碗递过去。

苏牧用铁勺从炸鱼的油锅里舀了小半勺滚油,直接泼进沸腾的糖醋汁里。

明油亮芡。

 原本就红润的糖醋汁,在滚油的激发下,瞬间亮得能照出人影。浓稠度恰到好处,用勺子舀起,拉出一条黏稠不断的红线。

「退后。」

苏牧端起装满糖醋汁的铁锅,转身走向案板。

陆师傅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李承干拉着李泰和小兕子退到门外。滚滚也察觉到了危险,捂着脑袋躲在柴火堆后面。

苏牧走到青花长盘前。

手腕微微倾斜。

滚烫的糖醋汁顺着锅沿倾泻而下,精准地浇在同样滚烫的鱼身上。

呲啦——!

吱吱吱!

奇迹在这一刻发生。

热汁与酥脆的热鱼皮碰撞,没有发出寻常的爆油声,而是发出了一连串尖锐丶短促的声响。

那声音,起伏跌宕。

吱吱,吱吱!

活像是一只受了惊的松鼠在欢快地啼叫!

陆师傅呆住了。

李承干张大了嘴。

李泰手里的松子掉在地上。

小兕子扔了甘蔗,拍着小手又蹦又跳:「活了活了!松鼠叫了!」

伴随着这声啼鸣,一股极其浓郁的酸甜香气混合着鱼肉的鲜香,呈扇形向外扩散。

没有任何阻挡。

直冲天灵盖!

番茄酱的果香丶陈年香醋的醇厚丶冰糖的清甜丶大鳜鱼的极鲜。

四种味道在极高温度的催化下,完成了一次完美的融合。

视觉上,金黄的鱼身披上了一层红亮剔透的外衣,鱼尾高翘,栩栩如生。

听觉上,那清脆的「吱吱」声还在后厨里回荡,经久不息。

嗅觉上,霸道的酸甜香气已经顺着院墙飘到了外头的街道上,引得路过的野狗都在疯狂扒门。

三重冲击。

摧枯拉朽。

整个后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条「松鼠」还在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陆师傅瘫坐在地上,大张着嘴,半天没喘上气。

他脑子里已经空了,什么刀工火候,什么清蒸红烧,全被这一声「吱吱」砸得粉碎。

李承乾死死盯着盘子,喉结疯狂上下滚动。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苏牧非要逼着他们剥那两斤松子。

这道菜,配得上任何苛刻的准备。

苏牧放下铁锅。

从旁边那个装满松子仁的粗瓷碗里,抓起一把白胖完整的松子。

手腕一抖。

白色的松子仁如同雪花般洒落,均匀地镶嵌在红亮的鱼身缝隙里。

红丶黄丶绿丶白。

色彩对比强烈到了极致。

「松鼠鳜鱼。」苏牧拿过一块干布,擦了擦手,语气平淡,「趁热吃。」

苏牧抓起案板边那只粗瓷碗。

碗里装着李承干和李泰抠了半个时辰才凑齐的两斤松子仁。白胖,圆润,没有一颗碎裂。

手腕微微倾斜。

松子仁从碗口倾泻而下,落在刚浇完糖醋汁的鳜鱼身上。白色的果仁嵌进红亮黏稠的汤汁里,稳稳挂在炸得酥脆的菱形鱼隙中。

几粒提前焯过水丶翠绿饱满的青豆跟着撒落其间。

红的底色,金黄的鱼肉,白的松子,绿的青豆。

视觉冲击力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那股霸道的酸甜香气,混着松子受热后激发的坚果油脂香,直往人天灵盖上冲。

「上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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