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李泰求学(1 / 1)

官道上尘土飞扬,两辆马车一前一后晃着。

李泰趴在车窗边,眼睛死盯着前车。前车里苏牧正在给小兕子烤红薯,那股子甜香顺着风往后飘,一点不剩全灌进李泰的鼻子里。

他咽了口唾沫。

半个月的水煮青菜和糙米粥,把他从一个圆球削成了一根粗棍。腰带紧了三个扣眼,下巴的轮廓重见天日,连走路都不喘了。

可越是瘦下来,越是馋。

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馋,比胖的时候猛十倍。

马车在一棵大槐树下停了。

午歇。

苏牧跳下车,从车底翻出一口小铁锅。房青君抱着小兕子下来,滚紧跟着蹦下去,一屁股坐在树荫里开始啃竹子。

李承干去路边打水。

李泰蹲在一旁看苏牧生火起锅。

锅里热了油,葱姜爆香,一块腌好的五花肉被切成薄片下了锅。滋啦一声,油脂渗出来,肉片卷边泛焦,香得人头皮发麻。

李泰的喉结上下动了三回。

「先生。」

苏牧没回头。

「嗯。」

「我想拜师。」

锅铲翻了个面,肉片焦香四溢。苏牧往里头丢了把蒜苗。

「你说什么?」

「我想跟您学做菜。」

李泰凑上来,两手扒着膝盖,姿态放得极低。「不求当什么大厨,就求以后能自己开个小灶,馋了给自己做一口。」

苏牧回头看了他一眼。

胖子确实瘦了。

精神头也好了,眼珠子转得贼快。但那副死皮赖脸的劲儿,一点没变。

「不教。」

「为什么!」

「你坐不住。」

苏牧把蒜苗肉片盛出来,又开始调汁。

「学厨第一件事是耐得住性子,你连半个月的清淡饮食都要死要活,学什么厨。」

「那不一样!」李泰急了。「吃是被动的,做是主动的。我自己做出来的东西,再难吃我也甘愿。」

苏牧没搭理他,端着盘子往树荫下走。

李泰跟上来。

「先生,您看我这半个月,劈柴没偷懒过吧?每天五十根,一根没少。」

苏牧把盘子搁在铺好的布上,小兕子已经颠地跑过来了。

「先生,我是认真的。您就教我一招,一招就行。」

苏牧给小兕子夹了一片肉,看着李泰蹲在旁边,两只眼睛巴地望着他。

烦。

真烦。

这胖子从昨天就开始磨叽,车上磨,下车磨,吃饭的时候磨,睡觉前还凑到门口磨。

苏牧耳朵里全是他那句「先生教我吧」。

「你真想学?」

李泰眼睛亮了。

「真想!」

苏牧起身,走到马车边上,从行李包裹里翻了翻。拿出一个土豆,又摸出一把三寸长的小刀。

回来往李泰面前一丢。

「切丝。」

李泰接住土豆,又接住刀。「就这?」

「粗细均匀,每根不超过一分宽。」苏牧坐回去,拿起筷子。「切不出来,别跟我提学厨的事。」

李泰掂了掂手里的土豆,嘿一笑。

切丝而已,这有什么难的?他在御膳房看过那些厨子切东西,手起刀落的事。

他找了块平石头当案板,把土豆搁上去,握紧小刀。

第一刀下去。

歪了。

切出来的片厚薄不一,左边厚右边薄,拿起来一看,跟被啃过似的。

没事,再来。

第二刀丶第三刀丶第四刀。

切完了。

李泰把土豆片摞起来,横着切丝。

刀太小,土豆太圆,石头又不平。

 切了半天,案板上一堆粗细不等的土豆条。粗的跟筷子似的,细的跟头发似的,中间还夹着几块碎渣。

李泰拿起来看了看,脸有点热。

他偷瞄了一眼苏牧那边。

苏牧正在喂小兕子吃饭,根本没看他。

李承干倒是看了。

站在不远处,抱着胳膊,嘴角往上翘。

「四弟,你这是切土豆还是砸土豆?」

「闭嘴!」

李泰把那堆残骸扫到一边,从车上又拿了一个土豆。

这回他稳了稳手,先把土豆削皮,切掉两头,弄成一个方块。然后一片一片地切。

好多了。

片的厚度匀了些。

但切丝的时候又出了问题。手腕使不上劲,刀尖总往外滑,切出来的丝弯曲曲。

第二个土豆,废了。

第三个。

第四个。

苏牧吃完了饭,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房青君在给小兕子擦嘴。李承干坐在一旁看书。

只有李泰还蹲在那块石头前面,满头大汗。

地上已经堆了一小堆土豆残骸。

有的被切成了块,有的被切成了碎末,还有一个直接从石头上滚下去掉进了草丛里。

「不切了!」

李泰把刀往地上一拍,站起来甩手。虎口被刀柄磨得通红,右手食指上还蹭破了一道口子。

苏牧睁开一只眼。

「放弃了?」

李泰喘着粗气,看看地上那堆惨不忍睹的东西,又看看苏牧。

「这刀太小了,换把大的肯定行。」

「刀没问题。」

苏牧又闭上了眼。「你的手有问题。」

「我的手怎么了!」

「急。」

一个字堵得李泰哑口无言。

他确实急。

每一刀下去都想赶紧切完,赶紧看到结果。越急越抖,越抖越歪。

李泰咬了咬牙,重新蹲下来。

第五个土豆。

第六个。

第七个。

太阳从头顶往西偏了。树荫的位置挪了好几尺。小兕子靠在房青君怀里睡着了,滚也翻了个肚皮在打呼。

李泰还在切。

手上多了两道口子,指尖全是土豆淀粉的白渍。膝盖蹲麻了换成跪,麻了换成坐。

第十个土豆切完的时候,他终于切出了几根看得过去的丝。

他激动地捡起来凑到苏牧面前。「先生您看!」

苏牧扫了一眼。

「太粗。」

李泰的脸垮了。

「而且不匀。」

苏牧伸手拈起一根。「中间细两头粗,下刀的时候手腕有偏移。」

他把那根丝丢回去。

「继续。」

李泰整个人快炸了。他看了看车上装土豆的筐子,又看了看自己满是伤口的手。

「先生,这真的有必要吗?切个土豆丝跟做菜有什么关系?」

苏牧没动。

「连土豆都征服不了,还想征服天下美食?」

这句话跟一巴掌似的,抽得李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他回去了。

蹲下来,拿起第十一个土豆。

李承干从书里抬起头,看着自家弟弟的背影。胖子的肩膀垮着,动作比刚才慢了不少,但没再站起来骂娘。

他看了一眼苏牧。

先生靠在树干上,嘴角带着一点弧度。

李承干把书合上了。

......

<inscla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