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长安第一刀(1 / 1)

他在东市转了一圈,没停。铺子太杂,不是他要找的地方。

穿过两条坊街,往西市走。

西市比东市热闹十倍。

光卖肉的铺子就有二十多家,从巷口排到巷尾。

羊肉铺,牛肉铺,猪肉铺,鸡鸭铺,活的死生的熟的,腥味混着血味往鼻子里灌。

苏世沿着肉铺街走了一趟。

目光扫过每家铺子的案板丶刀架丶砧面。

有几家还行,刀口利,肉切得齐整。但大多数是糙活,剁得乱七八糟,肉渣飞得到处都是。

走到街尾,他停了。

「张记」。

两个大字写在牌匾上,漆都掉了,但字迹还认得清。铺面足有三间宽,光案板就摆了六张。

后头挂着整扇的猪肉,白花花一排。

夥计有四五个,膀大腰圆,抡着骨刀剁排骨,震得案板嘎吱响。

生意好。

门口排着十来个人等着买肉。

苏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一个四十来岁的胖子从里间出来,系着皮围裙,两只手腕粗得跟小腿一样。

虎口处全是老茧,一看就是干了大半辈子屠宰活的。

张屠户。

苏世走过去。

「掌柜的。」

张屠户正跟一个买肉的主妇算帐,听见声音抬头扫了一眼。

眼前站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衣裳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脸晒得黑,颧骨突出,一看就是赶了远路的。

肩上搭着个黑布包袱,鼓囊囊的。

「买肉?」张屠户问。

「不买。」

苏世说。「想找个活干。」

张屠户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干什么活?」

「帮工。切肉,剔骨,分档,什么都行。」苏世说。「干一天,不要钱。管一顿饱饭就成。」

张屠户把算盘珠子一拨,哗响。

「不缺人。」

他扭回头继续算帐。

苏世没走。

「掌柜的,你这铺子六张案板,五个夥计。门口排了十多个人,里头还有三个等着取整扇的。午时之前你这些活干不完。」

张屠户的算盘停了。

他转过来,重新看了苏世一眼。这回看得仔细些。

「你以前干过?」

「干过。」

「在哪儿乾的?」

「扬州。」

张屠户嘁了一声。

「扬州那边切的是鱼虾蟹,跟咱这猪牛羊不是一回事。」

「都是肉。」苏世说。

张屠户摇头。

「小子,不是我瞧不起你。你这身板,一天剔十扇猪,你扛得住吗?我这铺子的夥计,最瘦的一百六十斤。你多重?」

「一百二。」

张屠户乐了。

回头冲夥计们喊:「听见没?一百二的,要来咱铺子干活。」

几个夥计跟着笑。

有个光膀子的年轻人冲苏世喊:「兄弟,你那胳膊还没我腿粗呢,回去吃两年饭再来吧。」

苏世没理会。

他把肩上的黑布包袱解下来,搁在柜台上。布一层开启,露出里头的东西。

笑声断了。

那把刀躺在黑布上。

刀身乌黑,不反光。

但刀刃那一线银白,亮得扎眼。刀背厚实,刀面宽阔,从刀柄到刀尖一尺八寸长。光看着就觉得沉。

张屠户的眼珠子落在那把刀上,没动。

他干了三十年屠宰。

什么好刀没见过?可这把……

「让我试一刀。」苏世说。「要是掌柜的觉得不行,我转头就走。」

张屠户盯着那把刀看了好几息,抬头。

「试什么?」

「猪里脊。」苏世说。「给我一条就够。」

张屠户犹豫了一下。

 一条里脊而已,值不了几个钱。

「二娃,去后头取条里脊来。」

光膀子夥计跑去后面,拎了一条三斤多的猪里脊出来,拍在案板上。

肉质紧实,色泽粉红,是今早刚宰的新鲜货。

苏世把玄铁菜刀拎起来。

然后他从包袱底下抽出一条黑布。

张屠户愣了。

「你干嘛?」

苏世把黑布蒙在自己眼睛上,在脑后系了个死结。

「掌柜的,把肉摆正就行。位置随便放。」

铺子里安静了。

门口排队的几个人伸长脖子往里看。旁边铺子的夥计也探过头来。

张屠户看着眼前这个蒙着眼的年轻人,嘴张了一下,没出声。

二娃把里脊往案板中间推了推。又想了想,往左挪了三寸。

苏世站在案板前。

左手五指张开,搁在案板边缘。

没动。

他在听。

呼吸,心跳,周围人的脚步声。还有肉的气息。新鲜猪肉特有的那股微甜的腥味,从案板上飘过来,告诉他肉在哪儿。

右手抬起来了。

玄铁菜刀悬在空中。

「笃!」

第一刀落下去。

「笃——!!!」

密集的声响砸在案板上,连成一片。速度快得听不出间隔。每一下的力道一模一样,落点的间距一模一样。

张屠户的瞳孔缩了。

那把刀太快了。

不是蛮力的快。

是精准到变态的快。每一刀下去,刀刃吃进肉里的深度分毫不差,收刀的时候乾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三息。

声音停了。

苏世的刀悬在半空,纹丝不动。

他左手伸出去,把黑布从眼睛上扯下来。

低头看案板。

一条三斤多的猪里脊,已经不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堆肉丝!

整齐齐码在案板上,每一根粗细相同,长短一致。拎起来对着日光一照,能看见丝里头细密的纹理。

全场没声。

张屠户两步冲到案板前,弯下腰凑近了看。手指头捏起一根肉丝,举到眼前。

均匀。

不是大概均匀,是每根丝的截面都是正方形,边长不超过一分。

他切了三十年肉,睁着眼也切不出这个水准。

门口的人群炸了。

「我的天——!!」

「蒙着眼切的?」

「你骗人吧?那布是不是透光的?」

张屠户把那条黑布拿过来看了看。两层厚棉布,密不透光。他自己往眼上蒙了一下,眼前漆黑一片,手指头伸到鼻尖都看不见。

不是假的。

「掌柜的。」苏世把刀收回黑布里,重新裹好。「这活,我干得了吗?」

张屠户盯着他看了半晌。

「你叫什么?」

「苏世。」

「从扬州来的?」

「嗯。」

「跟谁学的刀?」

苏世顿了一下。

「我师父。」

张屠户没追问。

他是个爽利人,不磨叽。

「行。今天你就在这儿了。」他拍了拍案板。「不光管饭,工钱也给你算。」

苏世摇头。

「说好了只管饭。」

「那我亏心——!」

「不亏。」

苏世拍了拍肚子。「多给两碗饭就行。」

张屠户哈笑了,冲后头喊:「给苏兄弟腾块案板出来!」

<inscla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