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卯时,太极殿。
百官列班站定,还没等礼官开口,李世民就从龙椅上站起来了。
李世民的脸色红润得过分,眼角带着没睡好但精神亢奋的那种光。
昨晚他在寝殿里来回踱了两个时辰,把这事翻来覆去想了个通透,越想越觉得好,好得他恨不得天亮就上朝。
「朕有一事,今日宣布!」
大殿里安静下来。
李世民从袖中抽出一卷黄绢,展开,自己念。连让太监代宣都省了。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任你读】
「朕闻天下之大,食味之广,南有鲜甜,北有浓厚,蜀中麻辣,岭南清蒸,烹饪之术浩如烟海,而宫中所用,不过管中窥豹。今朕决意,于贞观十一年春,举办大唐第一届厨神大赛——」
满朝文武的呼吸声齐顿了一下。
「——各州各府,不论出身门第,凡有烹饪绝技者,皆可入京参试。优胜者赏千金,头名者入尚食局,授从六品奉御衔,赐散官!」
念完了。
李世民把黄绢往御案上一放,两手撑着桌沿,扫视下方。
「诸卿以为如何?」
没人说话。
安静了三息。
然后,整个太极殿里响起了一片吸气声!
从六品奉御,散官。
给厨子的?
站在武将那列的程咬金第一个憋不住,扭头看了看旁边的尉迟恭。尉迟恭也在看他。
两人眼里写着同一句话:陛下疯了?
文臣那边更精彩。
长孙无忌站在最前列,脸上的表情在三息之内换了三轮。
他的目光横移了半寸,落在斜后方的房玄龄身上。
房玄龄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眼神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但那一下够了。
资讯交换完毕。
长孙无忌的手在袖中捏紧了。
苏牧,又是苏牧。
这道旨意表面上看是办个热闹,让天下厨子比划比划。可苏牧会出这种没深意的主意?
长孙无忌在脑子里把这事拆开了看。
不论出身门第。
这六个字,才是要害。
厨子是什么?是贱业。
士农工商,厨子连商都算不上。
可苏牧要让一个厨子凭手艺拿到从六品官身?
这个口子一开,往后是不是木匠也能比?铁匠也能比?各行各业都绕开科举丶绕开门荫丶绕开世家把持的所有通道,直接凭本事上位?
长孙无忌的后背冒汗了。
这哪是什么厨神大赛?这是拿锅铲捅世家的根子!
他正要开口,余光瞥见了后排的魏徵。
魏徵已经往外迈了半步。
长孙无忌认识这个姿势。
魏徵每次要死谏,都是先迈这半步。接下来就是那张铁嘴开合,从玩物丧志骂到有辱斯文,连喘气的空都不留。
今天不行。
今天要是让魏徵把这事搅黄了,以后再办就难了!
这事如果真是苏牧的手笔,那拦是拦不住的。
苏牧推过的事,从土豆到断茶,哪一件不是办成了的?与其拦着得罪苏牧,不如顺水推舟,把自己的人塞进评审里去。
长孙无忌把迈出去的脚收回来了。
不说话。
先看。
后排,魏徵已经完全站出列了。
笏板举到胸口,嘴张开。
「陛下——!」
一只手从侧后方伸过来,死攥住了他的袖子。
房玄龄。
魏徵扭头,脸色铁青。
「房大人,你拉我作甚?」
房玄龄的嘴在动。
没出声。
但魏徵看清了口型。
三个字。
苏丶先丶生。
魏徵的嘴合上了。
他把笏板放下来,重新退回列中。
脑子开始转。
苏牧的主意。
苏牧从来不出没用的主意。
限茶是他说的,突厥半年自废。高产麦种是他给的,北方千万百姓的饭。黄河疏通图是他画的,治水百年不溃。
这人做的每一件事,回头看都是大局。
那这个厨神大赛……
魏徵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
苏牧本身就是厨子出身,从最底层的柴房杂役做起。
他用一双手改变了大唐的格局。
现在他要把这条路推广开,让天下有本事的人,不必被出身困死。
这不就是兴农策的延伸吗?
农事用高产种子提升产量,人事用公开比试打破壁垒。
殊途同归。
魏徵把笏板重新端正了,往前迈了一步。
「陛下圣明!」
满殿哗然。
魏徵赞同?那个看什么都要骂两句的魏徵,今天说圣明?
长孙无忌在前面听见,眼皮跳了一下。行,魏徵都不反对了,他更没必要当这个出头鸟。
「臣附议。」长孙无忌出列。
有了这两位带头,后面的就好办了。
「臣附议——」
「臣附议——」
哗啦跪了一片。
李世民站在上头,看着底下这场面,心里别提多痛快了。本来还准备了一肚子说辞应对反对意见,结果一个唱反调的都没有。
这感觉,比吃三碗土豆丝拌饭还爽!
「好!」李世民一拍御案。「着礼部与尚食局共拟赛制,三日内呈上来。各州府即日起张贴布告,广招天下名厨!」
「退朝!」
百官散去。
太极殿外的台阶上,房玄龄和魏徵并肩走着。
魏徵脸色还有些发紧。
「房大人,你方才拉我,是怕我反对?」
房玄龄笑了笑。
「魏大人要是反对了,明天苏先生知道了,以后你去蹭饭就不方便了。」
魏徵的脚步顿了一下。
「老夫什么时候蹭过饭?」
魏徵的脖子红了。
「那是请教学问!」
「是。」
房玄龄加快脚步走了。
魏徵在后面站了一会儿,哼了一声,甩袖子走了。
……
讯息传得快。
太极殿上的旨意,午时前就传遍了皇城内外。
尚食局中院的灶房里,王御厨放下锅铲,听完了传话小太监的复述。
「厨神大赛?」
他拧着眉头。「从六品?千金?」
小太监点头。
王御厨的脸色很不好。外头的厨子进来比试,赢了直接封奉御,那他们这些干了十几二十年的老人算什么?
他没说话,摘了围裙往刘奉御的值房走。
后院。
苏世正蹲在柴垛旁磨刀。
今天换的这把比昨天那把还钝,刃口不光豁了,还歪了。他费了一早上才把青冈木劈完,手虎口震得发麻。
一个杂役端着泔水桶从旁边经过,嘴里嘟囔着什么,声音不大,但几个字飘进了苏世的耳朵。
「……厨神大赛……陛下亲自办……天下厨子都能报名……」
苏世磨刀的手停了。
「什么大赛?」
那杂役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不知道?今早朝会上颁的旨,说要办什么大唐厨神大赛,各州各府选厨子进京比试,头名封官赏金。」
苏世站起来了。
「在哪儿比?」
「太极宫啊,还能在哪儿。」杂役扛着桶走了。「尚食局都炸锅了,王御厨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声音远了。
苏世站在柴垛前,手里还攥着那把钝刀。
太极宫。
比试。
不论出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磨出茧子的手掌,又看了看角落木柜里那把玄铁菜刀的方向。
从扬州到洛阳,从洛阳到长安。镇北营的羊汤,张记肉铺的切肉,尚食局后院的劈柴。
他等的就是这个!
<inscla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