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复试开始(1 / 1)

桶口封着红布,系了麻绳。

人群里有人喊。

「开桶!快开!」

孙正摆了下手。

「揭!」

十二只红布几乎同时被扯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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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边第一个灶台,一条肥美的黄河鲤鱼,鳞片闪光,尾巴还在拍。

第二个,一只三斤重的老母鸡,爪子扎着红绳,活蹦乱跳。

第三个是金一刀的,桶里卧着两条新鲜鲈鱼,冰块还没化完。

往后看,世家名厨们抽到的食材一个比一个好。

有整块的里脊,有刚从河里捞的活虾,有拆好的蟹黄。

越往后越不对劲了。

中间靠后的几个平民厨师,脸色开始变。

一个抽到了半块带着血渍的猪头肉,切面发黑,一看就是存了两三天的。

另一个更惨,桶里只有一把蔫了的韭菜和几个开裂的鸡蛋。

那个做回锅肉的蜀中老头开启桶,里头是一堆大小不一的猪下水,肠子都没翻洗过,一股骚味冲上来,老头的眉头皱成了一团。

围栏外的百姓开始交头接耳。

「这食材也差太多了吧?」

「前面那几个,鱼是活的虾是跳的,后面这些是什么玩意儿?」

「随机的?你信吗?」

最后一只木桶在苏世面前。

他伸手去扯红布。

布一揭,味道先到。

不是鲜味,不是腥味。

是臭。

烂的那种臭。

带着一股往嗓子眼钻的恶心劲。

桶里,一条鲤鱼。

鳞片发暗,鱼眼混浊,腹部鼓着一个包。

按时令看,这鱼死了至少两天。

秋天的温度还不算低,两天够让鱼腹里的东西开始发酵了。

苏世的手停在桶沿上,没动。

旁边灶台的人扭头看过来。

金一刀瞥了一眼,收回目光,继续整理自己的鲈鱼。

左边第五号灶台的厨子是王家从扬州带来的,四十多岁,身宽体胖,看见苏世桶里的东西,嘴角往上提了一下。

评审席上,崔延端着茶杯,目光从簿册上抬起来,扫了一眼苏世的方向。

茶杯送到嘴边,抿了一口。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高台上的李世民往前探了探身子。

隔得远,看不清桶里是什么,但苏世站在那里不动的姿态让他皱了下眉。

「王德全,最后那个桶里是什么?」

王德全踮脚看了看,又让旁边的小太监跑过去确认。

片刻后小太监跑回来,附在王德全耳边说了几句。

王德全的脸色变了。

「回陛下,是条死鱼。」

他顿了一下。

「腹已发胀。」

李世民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随机分配?

他没说话。

目光落在评审席上崔延的后脑勺上,停了三息。

广场上,苏世还站着没动。

主事官员从侧面走过来。

四十出头,穿着礼部的青袍,腰间挂了块玉牌。

走到苏世灶台前,低头看了眼桶里的鱼,脸上堆出一副为难的模样。

「苏厨,这食材确实……」

他搓了搓手。

「盲抽嘛,运气的事。」

「若是觉得实在无法成菜,现在弃权也不丢人。」

这话说得客气。

意思一点不客气。

认栽走人吧。

围栏外有百姓听见了,骂声四起。

「什么盲抽!前面的全是活鱼活虾,到他这就死鱼烂肉?」

「黑!真他娘的黑!」

「世家的人搞的鬼吧!」

禁军拦着,没让人冲进来,但声浪已经盖过了广场上的嘈杂。

苏世没看那主事官员。

他的目光落在桶里那条鱼上。

鳞片暗哑,鱼鳍贴着身子耷拉着,腹部的肿胀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拳头攥紧了。

 指节咯吱响了一声。

太阳穴跳了两下。

他想骂人。

从胸腔里往上涌的那股火烧得他咬紧了牙。

凭什么?

凭什么那些世家带来的厨子能拿活鱼鲜虾,他就得对着一条烂鱼?

这是厨艺比试还是斗狗场?

主事官员还站在旁边,脸上挂着那副假惺惺的笑。

等着他说弃权两个字。

苏世的目光越过广场上的人头,往北看了一眼。

皇城方向。

城墙后面是内城,内城再往里是太极宫。

太极宫旁边,城东那个不起眼的小院子里,这会儿他师父大概正在廊下削竹签。

或者劈柴。

苏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洛阳那回。

张家水席。

数百斤酸了的面粉,所有人说扔了吧,废了。

师父不在。

但师父教过他的东西在。

食材没有好坏,只有不会用的人。

还有一句。

你要是连一根烂萝卜都做不出名堂,那你就不配握刀。

拳头松开了。

手指展开,活动了两下。

苏世转向那个主事官员。

「不必。」

主事官员愣了。

「什么?」

苏世已经不看他了。

他把袖口又往上卷了一截,露出小臂上晒出来的麦色皮肤和练刀磨出的老茧。

从背上解下黑布卷,放在案板边。

然后他伸手探进桶里,一把攥住那条死鱼的尾巴。

鱼被提起来。

腹部坠着,鼓囊囊的。

粘液拉着丝从桶沿上滑下去。

臭味随着鱼身离开水面,散得更开了。

周围三个灶台的厨子同时往旁边躲了半步。

金一刀正在片鱼,刀顿了一下,侧头看了过来。

苏世把鱼举到面前,端详了两息。

然后,抬手。

啪!

鱼被重重拍在案板上。

木板震了一下,水花和粘液溅出来。

案板上留下一片水渍。

鱼拍在案板上,粘液溅了苏世半个小臂。

左手按住鱼头,右手从黑布卷里抽出玄铁菜刀。乌黑的刀身一亮出来,周围三个灶台的厨子全扭头了。

那把刀太沉了。

隔着几步远都能感觉到那个份量。

苏世没给任何人多看的时间。

刀落!

从鱼尾往鱼头方向,逆鳞而行。第一刀刮下去,暗灰色的鳞片噼里啪啦弹射出去,有几片飞到了隔壁金一刀的案板上。

金一刀侧了侧身子,没说话。

三息。

整条鱼的鳞片刮得乾乾净净。

鱼皮露出来,发白,带着一层黏膜。

苏世翻刀,刀尖挑开鱼腹。

一股恶臭冲上来。

前排围观的百姓往后退了两步,有人捂住了鼻子。评审席上周师傅的眉头拧起来,礼部侍郎孙正直接把袖子挡在了脸前。

苏世的手没停。

内脏被完整地掏出来,黑色的血水和胀气一起涌出。他的指头探进鱼腹,沿着脊骨两侧刮。

黑膜。

一层薄薄的丶发粘的黑色腹膜,这是腥臭的根源。

指甲嵌进去,一寸一寸地撕。

完整的,一点不留。

清水冲洗。一遍,两遍,三遍。

桶里备的清水用了大半。鱼身上的粘液洗净了,但那股深入肌理的腐味还在。

苏世把鱼摊在案板上,盯着看了三息。

常规的去腥法子,葱姜料酒?

没用。

鱼肉已经开始分解了。腐败产生的胺类物质渗进了每一丝纤维里,表面处理根本够不着深层。

拿盐腌?力度不够,时间也不够。

扔了重来?没得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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