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终于吃上好吃的了(1 / 1)

厨神大赛结束的第三天,长安城还在沸腾。

茶馆里说书的把苏世的故事从头编到尾,加了七分虚的三分实的。什么睡柴房三年悟刀道,什么蒙眼切豆腐丝穿针鼻。

越传越邪乎。

但真正让朝堂炸锅的,不是苏世拒官的事。

是尚食局。

李世民在大赛结束的当天晚上,就把王德全叫进了书房。第二天一早,三道手谕从太极宫发出去。

第一道:大赛复赛中暗换苏世配刀一案查实,王御厨革职,杖三十,逐出皇城,终身不得入京。

第二道:尚食局上下凡涉贪墨,克扣,以权营私者,一律革除。经查有十一人牵涉其中,轻者降职,重者下狱。

第三道:大赛中表现优异的民间厨师,凡愿入宫者,即日起补入尚食局。

三道旨意一出,尚食局从上到下换了个底朝天。

刘奉御活了下来。

他是大赛的发起评审之一,又是最早发现苏世的人,这笔帐算在了有功那一栏里。新的尚食局里,他反倒成了资历最老的一个。

讯息传开那天,御膳房后院的柴房空了。苏世的草垫子,旧棉被,磨得发亮的劈柴凳,全被收走了。

太监们打扫柴房的时候,在墙角发现了一行用木炭写的字。

师父,弟子走了。

字歪歪扭扭的。

太监看了两眼,拿抹布擦了。

......

太极殿。

午膳。

李世民坐在长案后面,面前摆了十二道菜。

比以前少了三分之二。

但每一道都冒着热气,颜色正,摆盘乾净利落。没有以前那种堆了八层装饰,花里胡哨却咬一口全是凉的玩意儿。

王德全站在旁边,手里捧着银箸,等陛下动筷。

李世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清蒸鲈鱼。

送进嘴里。

嚼了两下。

停了。

鱼肉是嫩的。

真的嫩。

不是那种用了三斤芡粉锁住水分的假嫩。是火候到了,时辰准了,鱼本身的鲜味被逼出来的那种嫩。

他又夹了一筷子干煸豆角。入口焦香,豆角还带着脆劲。

再来一口白米饭。

米饭粒粒分明,带着新米的清甜。

李世民的筷子没停下来。一连扒了三口饭,把鲈鱼的汤汁浇在饭上,几口吃乾净。

王德全站在旁边,眼睛瞪圆了。

陛下多久没在太极殿里吃完过一整碗饭了?

少说半年。

「今天是谁掌的灶?」

李世民头也没抬,筷子伸向了那盘红烧肉。

「回陛下,是新调入的周师傅。就是大赛时做评审的那位。」

「嗯。」

李世民把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肥瘦相间,入口即化,甜咸比例恰到好处。

他嚼着肉,笑了一声。

「朕花了这么大功夫,办了一场大赛,换了一批人,折腾了半个月。」

王德全弯着腰:「陛下英明。」

「英明什么。」

李世民把筷子搁下,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朕不过是想吃顿正经饭。」

他喝完汤,往椅背上一靠。

「那小子当初跟朕说,尚食局体制僵化,得换血。朕还当他是随口一说。」

王德全赔着笑:「苏公子向来如此,说的话看着不经意,回头一琢磨……」

「回头一琢磨,全是算计好的。」

李世民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他嫌朕去蹭饭,就支了个厨神大赛把朕打发了。朕办完大赛一看,顺手把尚食局的脓包全挤了,民间好手全收了,世家在宫里的眼线也拔乾净了。」

王德全不敢接这话。

「你说他是早就想好的,还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王德全的腰弯得更低了:「奴才不敢妄议。」

「不敢妄议就对了。」

李世民站起来,拍了拍肚子。

「朕也不敢妄议。那个人的脑子,朕这辈子没看透过。」

.......

长孙府。

书房里只有长孙无忌一个人。

案上摊着一份名单。尚食局被革职的十一个人里,有三个跟长孙家沾着关系。

一个是他安插进去采买粮油的远房侄子,一个是他夫人娘家的庶出表弟,还有一个,直接就是长孙家的家生子。

三个人。

三条线。

全断了。

长孙无忌把名单折起来,塞进抽屉。

门外传来管家的脚步声。

「老爷,崔侍郎求见。」

「不见。」

「崔侍郎说有要事……」

「我说不见。」

脚步声退了。

长孙无忌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那杯白水的味道还在舌根上。

清到极致,鲜到骨头里。苏牧端给他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跟倒杯茶水没什么两样。

随手的。

那个人随手一杯水,就能让他这个当朝国舅,赵国公,凌烟阁排第一的长孙无忌坐立不安半个月。

现在又来了一个苏世。

十七八岁的毛孩子,一碗阳春面压过金龙鳜鱼和烤全羊。还是苏牧随手教的。

随手。

长孙无忌闭上眼。

惹不起。

不是不想惹。

是惹了之后连怎么输的都搞不清楚。

从今往后,城东那个院子,当它不存在。

讯息在勋贵圈子里传得快。

也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反正到了第五天,长安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都知道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别惹苏牧。

怎么个别惹法?

有人在尚书省的值房里说了句大实话:「人家办个比赛,顺手就把尚食局洗了。你说他没算计?他连自己徒弟被人换刀都不出面,等着让徒弟用根木棍把全场打服。这种人要是认真起来,你我这点家底够人家玩几天的?」

旁边有人接话:「何止。你没听说吗?秦琼打突厥那一仗,也是他提前半年布的局。断茶路,饿半年,突厥人自己就废了。」

「一道茶叶禁令灭一国……」

「所以我说,少惹他。他摸个鱼咱们就觉得太平。他哪天真想做点什么事,整个长安城都得翻过来。」

类似的话在酒桌上传,在马球场上传,在各府后宅的夫人圈子里传。

传到最后,苏牧的名号从苏神仙变成了一个更离谱的说法。

大唐第一谋士,兼职做饭。

苏牧本人对此一无所知。

......

城东苏府。

清晨。

后院的水井旁边蹲着一个人。

苏世。

头发用根布条随便扎着,袖子卷到肘弯,两只手泡在木盆里。盆里是一棵大白菜,叶子一片片掰开,在井水里搓洗。

十一月底的水,凉得扎骨头。

苏世的手指冻得通红,指缝里还有裂口。但他蹲在那里,嘴角往上翘着。

洗完一片叶子,码在旁边的竹匾里。再掰一片,再洗。

动作不紧不慢的,跟在尚食局后院劈柴时一个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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