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不平静的日子(1 / 1)

院门吱呀一声响了。

小兕子探进半个脑袋。

「苏世哥哥!」

「公主殿下。」

苏世站起来,弯腰行礼。手上还滴着水。

小兕子跑过来,踮脚看了看木盆。

「你在洗菜呀?」

「嗯,师父说今天中午吃醋溜白菜。」

小兕子歪着脑袋看了看苏世冻红的手,又看了看那棵被拆成一片片的白菜。

「苏世哥哥,你不是天下第一吗?天下第一还要洗菜呀?」

苏世蹲下来,跟小兕子平视。

「天下第一也得洗菜。师父说了,灶上的活,从洗菜开始。」

小兕子想了想,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点心。还热着,刚从房青君那儿拿的。

「给你吃。洗菜辛苦。」

苏世接过来,咬了一口,笑了。

「谢公主殿下。」

「不许叫殿下!叫兕子!」

「……谢兕子。」

小兕子满意地跑了,往正院那边去了。边跑边喊:「锅锅!锅锅!苏世哥哥在洗菜!你今天做什么好吃的呀!」

苏世蹲回去,继续洗菜。

过了一会儿,正院那边传来苏牧的声音。

「兕子别跑,地上有霜,滑。」

「不会滑!兕子最厉害了!」

「昨天摔了几跤?」

「……那是地不好!」

苏世低着头,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手里的白菜叶子在井水里翻了个面。水凉得很。但苏世觉得哪儿都是暖的。

他把最后一片菜叶洗乾净,码好,端着竹匾往厨房走。

经过正院廊下的时候,苏牧正坐在台阶上,手里捧着碗热茶。

师徒俩对上了眼。

苏牧看了看竹匾里码得整整齐齐的白菜叶子。

「外面那几片老叶没扔吧?」

「没扔。搁在另一个盆里了。师父您说过,老叶腌咸菜最好。」

苏牧点了下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菜洗完了去劈柴。下午的柴不够。」

「是。」

苏世端着竹匾往厨房走。背影瘦,但脊背直。

苏牧看了两眼,收回目光。

房青君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件厚袄子。

「给苏世的。他早起穿得太薄了。」

苏牧接过来,搭在廊下的栏杆上。

「等他劈完柴再给。现在穿上碍事。」

房青君笑了一声,在他旁边坐下来。

「夫君,你嘴上说苏府缺个洗菜的,怎么一回来就让人家劈柴?」

「洗菜劈柴都得干。」

苏牧喝了口茶。

「他底子好,但还差得远。基本功没到家,上限就在那儿卡着。」

「哪里差?他不是拿了天下第一吗?」

苏牧没答。

他看着厨房方向,苏世正把白菜码进灶台旁边的架子上。动作利索,但码放的顺序不对。

外层叶子搁在了上面,芯叶压在下面。

等会儿取菜的时候得多翻一道手。

一个小习惯。

省不了多少事,但积少成多。

苏牧把茶碗放下。

「离出师还早着呢。」

廊下风过,带着初冬的凉。远处传来苏世劈柴的声音,一下一下,节奏稳当。

苏牧靠在廊柱上,眯了眯眼。

日子挺好。

就是人多了点。

他正想打个盹,院门又响了。

这回进来的是李承干和李泰。

两个人一人扛着一袋面粉,一人提着一筐鸡蛋。

「师父!今天学什么?」

李泰嗓门贼大。

苏牧的眼皮跳了一下。

清净日子,果然是没有了。

......

......

入冬第五天,苏牧把一口锅搬出来了。

紫铜的,圆肚,中间一道S形隔板把锅分成两半。

锅身刻着暗纹,八卦太极的路数,边沿镶着一圈鎏金铜钉。

搁在灶台上,火光一映,整口锅泛着暗红色的光。

今天翻出来,拿清水涮了三遍,架上炭炉。

房青君端着一盆切好的藕片出来,看见那口锅,脚步停了。

「这锅,哪来的?」

「以前收着的。」

苏牧往锅里倒牛油,白色的油脂块在左半边锅底慢慢化开。

「今天吃火锅。」

「什么锅?」

「火锅,涮着吃的。」

房青君凑过来看了看那口被隔板分成两半的铜锅,没再问。

跟苏牧过日子这些天,她学会了一件事,别问来历,吃就完了。

苏牧在左半边锅里下了干辣椒,花椒,八角,草果,桂皮。

牛油化开之后,红油翻滚,辣味冲上来,呛得院子里的麻雀都飞了。

右半边下的是老母鸡和筒骨,加了松茸,竹荪,乾贝。

文火慢煨,汤色一点点变白,浓稠得挂勺。

苏世从后院过来。

手上还沾着劈柴的木屑,鼻子先动了。

「师父,这味!」

「去把昨天买的羊后腿拿来。」

苏牧头没回。

「片肉,越薄越好。」

苏世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

「用您的刀还是我的新刀?」

「你的,练手。」

苏世拔腿走了。

两刻钟后,苏世端着一只木盘回来。

盘子上码着三十六片羊肉,每片大小均匀,薄得能透光。

苏牧拿起一片,对着天举了举。

冬日的日光从肉片中间穿过来。

肉纹清晰,脂肪的白和瘦肉的红交错着,没有一处破损。

「凑合。」

苏牧把肉片放回去。

苏世的嘴角抽了一下。

凑合。

他切这三十六片用了整整一刻钟,中间换了三次握刀姿势,才把每片的厚度控制在同一个水平。

师父说凑合。

行吧。

凑合。

房青君从厨房搬出一张矮桌,苏世帮着抬到了院子中间的老槐树下。

地上铺了草席,四周摆了几个蒲团。

炭炉挪过来,铜锅架上去,两边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红的这边翻着油花,白的那边飘着菌菇的香。

两种味道搅在一起,整个院子都裹进去了。

「锅锅!锅锅!」

小兕子从院门口冲进来。

身后跟着李承干和李泰,一人抱着一坛酒,步子比小兕子还急。

「苏师父!今天吃什么?老远就闻着了!」

李泰把酒坛子往桌上一搁,脑袋凑到锅边。

红油的辣气直冲鼻腔。

李泰的脸瞬间涨红,打了个喷嚏,退了三步。

「辣!」

苏牧用长筷搅了搅红油锅底。

「怕辣吃那边白的。」

「谁怕了!」

李泰揉着鼻子坐下来。

李承乾没说话。

他蹲在矮桌旁边,看着那口一分为二的铜锅,若有所思。

「师父,这锅的设计,一刚一柔,一攻一守。」

苏牧抬眼看了他一下。

「想多了,就是有人吃辣有人不吃辣。」

李承乾的表情僵了一瞬,坐下了,没再往下接。

小兕子爬上蒲团,跪在桌边,两只手扒着桌沿往锅里看。

「红红的那边好漂亮!」

「那边辣,你吃白的。」

苏牧拿了只小碗,从白汤锅里舀了一勺汤吹凉,递过去。

小兕子接过来抿了一口。

眼睛亮了。

「好鲜!比上次的鸡汤还鲜!」

「那当然,松茸,竹荪,乾贝,熬了两个时辰。」

食材陆续上桌。

苏世切的羊肉卷摆在正中间,旁边是苏牧调好的虾滑。

用的是当天从渭水送来的活虾,剁成茸,加蛋清和少许盐,顺着一个方向搅了三百下,捏成丸子大小。

还有毛肚,切成巴掌大的方块,浅褐色的表面带着细密的纹路。

鸭血,豆皮,藕片,冬瓜,白菜心,十几个碟子摆了一圈。

蘸料是苏牧调的。

一碗麻酱,一碗油碟。

麻酱里加了腐乳,韭花,蒜泥。

油碟是香油打底,加蒜末和香菜碎。

「开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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