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并不顺利的西行(1 / 1)

苏世不管他们说什么。

他盯着羊肉的纹路,木棍越砸越快。冻肉表面开始出现裂纹,内里的纤维被生生捶断。

第五十棍的时候,羊肉终于松软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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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木棍,手心热得发烫。

接下来是去腥。

火头营没调料,连姜都没有。苏世扫了一眼灶台,盐罐子里只剩半罐粗盐,颗粒大得跟石子似的。

他出了营房,在雪地里挖了一捧乾净的雪,又从灶膛里扒出一把柴火灰。

老兵们都愣住了。

「他要干什么?」

「雪?灰?这是做饭还是玩泥巴?」

苏世把雪和粗盐混在一起,用力揉搓羊肉。雪化成水,带走血水和腥味。然后他抓起柴火灰,薄薄地撒了一层。

「灰能吸味。」他说。

光头老卒冷笑:「小子,你这是糊弄谁呢?灰也能做饭?」

苏世没辩解。

他用雪把羊肉再冲一遍,灰和脏东西都被带走了。羊肉虽然还是发青,但腥味淡了大半。

生火。

他把柴火码进灶膛,火苗蹿起来的时候,苏世抱起那口大铁锅,咣当一声架上去。

锅太大,他得踮着脚才能看见锅底。

「铲子呢?」

光头老卒指了指墙角:「那儿。」

苏世走过去,拎起那把铁铲。

铲子比他人还高半头,铲面宽得能当盾牌。他掂了掂分量,少说也有三十斤。

「这也太……」

「火头营就这条件。」光头老卒笑得更欢了,「炒不动就别炒,直接煮成一锅粥得了。」

苏世盯着铁铲看了几秒,然后单手抄起来。

老兵们的笑声又停了。

他把羊肉倒进锅里,火舌舔着锅底,发出滋滋的声响。羊肉遇热开始渗出油水,腥味又冒上来。

苏世抓了把粗盐撒进去,然后双手握住铁铲。

翻。

铁铲在锅里一划,羊肉翻了个身。

再翻。

他手腕发力,铁铲带着羊肉在锅里转了一圈。

老兵们不说话了。

苏世的动作越来越快。铁铲在他手里轻得跟竹筷似的,羊肉在锅里翻飞,每一块都裹上了油脂。

光头老卒盯着他的手臂,眼皮跳了跳。

这小子的臂力……不对劲。

风从营房缝隙里灌进来,火苗被吹得东倒西歪。苏世站在灶台前,铁铲抡得虎虎生风,愣是把那口大锅颠出了节奏。

羊肉的香味开始飘出来。

不是那种寡淡的肉香,而是带着炙烤过后的焦香,混着盐粒爆裂的脆响。

一个老兵吸了吸鼻子:「这味儿……」

苏世往锅里加了点水,盖上锅盖。

水蒸气从锅沿冒出来,白茫茫一片。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转身看向光头老卒。

「还有菜吗?」

光头老卒愣了愣,指了指墙角的筐:「就那点冻白菜。」

苏世走过去,白菜冻成了冰疙瘩,菜叶子都蔫了。他掰下几片,切成大块,等锅里的肉炖到半熟,全倒进去。

香味更浓了。

老兵们不自觉地往灶台边凑。

「这味儿……比昨天那锅强多了。」

「废话,昨天那锅能吃吗?羊肉硬得咬不动。」

「你闭嘴,昨天是你做的饭。」

光头老卒站在原地,盯着苏世的背影,眼神有点复杂。

这小子……真就是来火头营混日子的?

苏世掀开锅盖,热气扑面而来。羊肉炖得软烂,白菜吸饱了汤汁,盐的咸味正好压住腥气。

他尝了一口汤。

还行。

「开饭了。」

老兵们一拥而上,端着碗挤到锅边。

第一个舀汤的老卒喝了一口,愣住了。

「这……」

「怎么了?」

「你自己尝。」

第二个老卒接过碗,喝了一大口。他眼睛瞪圆了,然后闷头把一碗汤全灌进肚子里。

「娘咧,这羊肉是昨天那批货?」

「不是那批还能是哪批?」

「那怎么能这么香?」

光头老卒走到锅边,舀了一碗。他盯着碗里的汤,犹豫了一下,喝了一口。

羊肉软烂入味,白菜清甜,汤头浓得挂在碗壁上。

他又喝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碗,看向苏世。

「你小子……以前干过这个?」

苏世摇头:「第一次做这么大锅。」

「第一次?」

「嗯。」

光头老卒不说话了。

他端着碗,又喝了一大口。

营房里只剩下喝汤的声音。

老兵们捧着碗,谁也不吭声。

苏世坐在灶台边,看着那口锈迹斑斑的大铁锅。

师父说得对,食材无贵贱。

只要手艺到位,烂肉也能吃出肉香。

他摸了摸腰间的玄铁刀,没拔出来。

不急。

光头老卒喝完汤,放下碗,走到苏世面前。

「狗剩是吧?」

「嗯。」

「明天开始,你还做饭。」

苏世抬头看他。

光头老卒别过脸去:「东边那口锅归你了。」

......

......

商队出了长安三日,苏牧才算真正松了口气。

一路西行,黄土越来越厚,风沙也越来越大。

粟特胡商的队伍倒是走得稳当,骆驼和马匹都训练有素。

商队首领是个叫萨迪克的老胡人,留着花白的胡子,精明得很。

苏牧和房青君混在队伍里,装作是去凉州做生意的小商贩。

两人花了不少银钱才挤进这支商队,毕竟独自上路太危险,碰上马匪就得交代在荒郊野外。

房青君这几天憋得够呛。

她本是户部尚书之女,平日里锦衣玉食,如今跟着商队风餐露宿。

吃的是干饼子,喝的是带着土腥味的水。

她倒不是娇气,只是商队里有个大厨哈桑,天天在她耳边吹嘘西域的好。

哈桑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话,在篝火边烤着饢饼。

「大唐的厨子不会做饭。」

「他们只会水煮,煮菜,煮肉,煮面,什么都煮。」

房青君端着碗,脸色不太好看。

「西域的香料才是天下第一。」

哈桑继续说。

「胡椒,豆蔻,丁香,这些你们大唐有吗?」

「没有!」

「你们只有盐和酱,太可怜了。」

商队里几个胡人帮腔,笑得前仰后合。

房青君捏紧了碗边,正要发作,苏牧在旁边踢了她一脚。

「吃你的饼。」

苏牧说。

「他凭什么这么说?」

房青君压低声音。

「大唐的菜怎么就不行了?」

「你跟他吵有什么用?」

苏牧咬了口乾饼。

「他又不懂。」

房青君瞪了苏牧一眼,觉得这人没血性。

但她也知道现在不是闹事的时候,只好忍了下来。

哈桑还在那边吹。

「我烤的饢,整个商队都爱吃。」

「萨迪克老爷每次都要多吃两个。」

「你们大唐的饼?」

「硬得能砸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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