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青君差点把碗摔了。
苏牧倒是悠然自得,还笑了笑。
入夜后,商队在一处荒地扎营。
篝火升起来,哈桑又开始忙活他的饢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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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面团拍得啪啪响,嘴里还哼着西域的调子,得意得不行。
苏牧在帐篷外溜达,手里拿着个小布袋,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房青君跟了出来。
「你干什么?」
「看看。」
苏牧说。
「看什么?」
房青君狐疑。
「你不会想整他吧?」
苏牧没答话,只是朝篝火那边走去。
哈桑正把面团贴进坑炉里,火苗蹿得老高。
他手法娴熟,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火候总是控制不好。
饢饼烤得有点焦。
哈桑急了,嘴里嘟囔着胡语,额头上都冒了汗。
苏牧晃悠过去,装作无意经过,瞥了一眼炉子。
「火太旺了。」
哈桑抬头,看见是苏牧,撇了撇嘴。
「你懂什么?」
「不懂。」
苏牧说。
「不过你这面团要是加点羊油,兴许好点。」
哈桑愣了一下。
「羊油?」
哈桑皱眉。
「面团里加羊油?」
「试试呗。」
苏牧说。
「反正你这锅也快糊了。」
哈桑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从旁边的罐子里舀了几滴羊油,揉进面团里。
他动作半信半疑,但手法还算利索。
苏牧站在旁边,等哈桑把面团重新贴进炉子里。
他不动声色地从怀里摸出那个小布袋,捏了一小撮粉末。
趁哈桑不注意,轻轻弹进了火堆里。
粉末落进炭火,瞬间冒出一股异香。
那香气浓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野性。
随着热力渗透进炉子里,钻进了正在烤的饢饼。
哈桑鼻子动了动,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这是什么味道?」
哈桑惊得站了起来。
苏牧已经转身走了,只留下一句话。
「火候差不多了。」
哈桑盯着炉子,心跳得厉害。
他从来没闻过这种香气,浓烈,厚重,又带着一种让人口水直流的魔力。
几分钟后,饢饼出炉了。
金黄酥脆,表面泛着油光。
那股香气更是铺天盖地,整个营地都闻到了。
商队里的人纷纷围了过来。
「哈桑,你今天烤的什么?」
有人问。
「怎么这么香?」
又有人说。
哈桑自己也懵了。
他掰下一块饢饼,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酥脆的外皮裂开,里面是松软的面芯。
羊油的香气混合着那股神秘的粉末,在舌尖炸开。
哈桑整个人呆住了,眼泪差点掉下来。
「真主显灵了。」
哈桑跪倒在地,双手合十。
「这是真主的恩赐。」
商队首领萨迪克闻着香气走了过来。
他接过哈桑递上的饢饼,咬了一口,整个人也愣住了。
「这……」
萨迪克眼睛发亮。
「哈桑,你用了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
哈桑结结巴巴。
「我只是加了羊油,然后……」
「多少钱?」
萨迪克打断他。
「这饢卖不卖?」
「我出一百金。」
商队里炸开了锅。
一百金买一个饢饼?
萨迪克疯了吗?
但闻着那股香气,所有人又觉得这价钱不算离谱。
哈桑还跪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根本没心思搭理萨迪克。
他觉得自己今天受到了真主的眷顾,这饢饼是神迹。
苏牧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勾了勾,转身回了帐篷。
房青君正坐在帐篷里生闷气。
看见苏牧回来,立刻问。
「外面怎么这么吵?」
「没事。」
苏牧说。
「哈桑烤了个好饢。」
「好饢?」
房青君冷笑。
「他那破手艺还能烤出好饢?」
苏牧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两个饢饼,递给房青君一个。
房青君接过来,狐疑地看了看。
「你哪来的?」
「顺的。」
苏牧咬了一口。
「趁他们不注意。」
房青君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
「这……」
房青君愣住了。
「这真是哈桑烤的?」
「不然呢?」
苏牧慢悠悠地吃着。
房青君又咬了一口,这才反应过来。
「你干了什么?」
「没干什么。」
苏牧说。
「就随便指点了两句。」
房青君盯着苏牧,突然明白了。
「你在火堆里加了东西?」
苏牧不置可否,只是继续吃饢。
房青君想起那股异香,又想起苏牧之前从禄东赞那里拿到的香料。
终于拼凑出了真相。
「你……」
房青君哭笑不得。
「你就为了气哈桑?」
「我可没气他。」
苏牧说。
「我还帮他烤出了这辈子最好的饢呢。」
房青君被他这话逗乐了,但很快又板起脸。
「外面萨迪克出一百金要买,你不卖?」
「卖什么?」
苏牧说。
「我就这么点孜然,自己吃都不够。」
房青君愣了一下。
「孜然?」
「禄东赞送的。」
苏牧说。
「吐蕃那边的香料,大唐没有。」
房青君这才明白过来。
看着手里的饢饼,突然觉得格外香。
外面的喧闹声还在继续。
哈桑还跪在地上祈祷。
萨迪克还在追问配方。
但帐篷里,苏牧和房青君安安静静地吃着饢饼,谁也不说话。
......
......
雨是从第二天夜里开始下的。
起先只是细线,敲在骆驼背上的毛毡上,沙沙作响。
到了第三天早上,天色一直没亮透,云压得低,雨丝变成了雨线,把整片荒野泡成一块湿泥。
柴堆全废了。
哈桑掀开苫布,整捆红柳枝吸饱了水,拧一把能出水。
他往火塘里划了三根火摺子,湿柴冒了半天黑烟,连火苗都没起来。
「完了。」
哈桑把火摺子往泥里一扔,蹲下来捂住脸。
商队的人陆续从帐篷里钻出来,围着熄灭的火塘,一个个面色难看。
萨迪克走过来,把湿柴踢了一脚,水从断口渗出来。
他转头扫了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苏牧身上。
苏牧正蹲在帐篷门口啃一块冷饢,嚼得很认真。
「苏先生。」
萨迪克走过来,换了客气的口气。
「这雨不知道还要下几天,柴是指望不上了。」
「商队里有老人,孩子,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苏牧抬眼看了看天。
铅灰色,厚,压着人。
他把剩下半块饢塞进嘴里,拍了拍手。
「哈桑。」
哈桑从地上抬起头。
眼圈有点红,不知道是被烟熏的还是别的。
「你们西域,遇上这种天,怎么处理?」
哈桑怔了一下。
「什么怎么处理?」
「柴湿,没火。」
「还得吃饭。」
哈桑想了想,说:
「挖坑。」
「怎么挖。」
「在地下挖个坑,下头铺柴,上头盖土,留个出气孔。」
「湿柴慢慢烘,底下的土热了,就能闷出火来。」
哈桑顿了顿。
「但是慢,很慢,而且火不大,就能煮点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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