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骗你的(1 / 1)

苏牧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泥地。

挖坑,封土,微火闷。

他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把高压锅那套东西拿出来比了一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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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封,气压,底部导热。

逻辑是一回事,容器不同,路子就不同。

「锅呢?」

苏牧说。

「锅是铁锅。」

哈桑指了指骆驼背上捆着的家伙。

「重得很。」

「越厚越好。」

苏牧站起来,往骆驼那边走。

「还有泥。」

「把周围的泥刮起来,我用得上。」

萨迪克在后面追了两步:

「苏先生,这是要……」

「吃饭。」

众人面面相觑。

哈桑第一个动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信这个人,但那天饢饼的味道还留在嘴里,他拿起铁锹跟了上去。

坑挖了两尺深,底部铺上一层红柳枝。

柴还是湿的,但苏牧让人把最细的枝条单独挑出来,劈开,断面朝上晾着。

细的比粗的干得快,两刻钟后,劈开的部分已经摸着不太粘手了。

铁锅架进坑里。

苏牧从行囊里翻出一块布,把锅沿擦了一圈,然后开始往锅里下肉。

商队带的是腌好的羊肉块,盐味重,苏牧先用冷水泡了一刻,逼出一部分盐,捞起来拍干。

胡椒是萨迪克的压仓货,舍不得用。

苏牧伸手。

「借我用点。」

萨迪克的手捂住了那个皮袋子。

「这是波斯来的,值……」

「我知道值多少。」

苏牧说。

「你现在舍不得用,等会儿就着冷饢吃,你自己选。」

萨迪克把皮袋子递了过来,脸有点红。

胡椒粒先在锅里干炒了一下,然后连肉一起下去。

苏牧加了水,锅里汤色开始变深。

他从腰上取下个小纸包,拆开,抓了几粒孜然撒进去,又把手边一把枯草茎丢进锅里。

不是香料,是拿来当燃料引火用的。

哈桑在旁边全程盯着,目不转睛。

「乾草茎放进去干什么?」

「引火。」

苏牧说。

「细的先燃,把旁边的湿柴烘乾,温度上来了,湿柴自己就着。」

哈桑想了半天,没想出毛病,只好接着看。

接下来是封锅。

苏牧让人把锅盖压实,然后把湿泥直接往锅盖上糊。

哈桑的眼睛瞪起来了。

「你要把锅封死?」

「对。」

「那怎么散气?」

「不散。」

哈桑沉默了三秒。

「锅里的气散不出去,压力……」

「就这个压力。」

苏牧用手背拍了拍泥层。

「气压高了,里头的水沸点就高,肉能熟得更透。」

哈桑张着嘴,消化这句话。

苏牧没等他消化完,已经蹲到坑边,开始捏泥封坑沿。

周围人越聚越多。

商队里的胡人大概听不懂汉话,但他们看得懂动作,一个个脸上写满了不确定。

萨迪克把苏牧拉到一边,压低声音。

「这锅,不会炸吧?」

「有可能。」

苏牧说。

萨迪克的手一松,差点退后一步。

「但不会。」

苏牧又说。

「封的是泥,不是铁,气压太高自己会渗。」

萨迪克缓了一口气。

泥封好,留了两个小口出气,就是两截拇指粗的竹管,斜插在泥里。

苏牧弯腰把耳朵凑近,在竹管那儿听了几秒,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泥。

「等。」

「等多久?」

萨迪克问。

「两个时辰。」

萨迪克抬头看了眼还在下的雨,没再问。

这两个时辰里,商队的人基本都没走远。

开始时还有人回帐篷躺着,到了一个时辰以后,那个气孔里有了动静。

白雾,细细的,从竹管里往外钻,风一吹就散,但那股气味跟着出来了。

胡椒的辛香。

孜然的野劲。

羊肉炖透了的那种厚重。

第一个从帐篷钻出来的是个维族老人,他鼻子动了动,走到坑边,弯腰闻了闻竹管口,然后冲帐篷里喊了一句胡语。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哈桑已经蹲在坑边半个时辰没动了,手里揪着一把草茎,揪了半截也没察觉。

他闻着那股气味,喉头滑了滑。

他做了大半辈子饭,没见过这么封锅的。

但那个气孔里出来的味道,比他开盖做的任何一锅都冲,都厚。

两个时辰到。

苏牧蹲下来,拿木棍先拨开气孔边的泥,两根竹管取出来。

他把耳朵贴近,听了听。

「好了。」

萨迪克比他更急,抬手就要扒泥层。

苏牧按住他的手。

「等一刻。」

萨迪克急得直跺脚,苏牧回帐篷喝了半杯茶。

一刻钟后,他走回来,拿铁釺子从锅沿把泥层撬开。

蒸气出来了,不是从锅盖边缘渗,是砰地一声,整个锅盖被气顶了一下,白雾往上冲,冲到半空,被雨水压下来,散成一大片。

那股气味扑了所有人一脸。

辣。

浓。

烫!

商队里的胡人们往前涌。

萨迪克把碗挤到锅边,自己先舀了一碗,深褐色的汤,羊肉块颜色深透,胡椒粒浮在上面,下面还有几颗孜然。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

然后停住了。

辣劲从喉咙往下烧,胡椒和孜然撞在一起,那股子味道比他在波斯喝过的任何一种汤都要硬,都要冲,但底下那层羊肉的鲜压着,把香托起来。

萨迪克往后退了半步,扶着骆驼站稳,又低头看了看碗。

碗是空的。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喝光的。

「哈桑!」

他冲哈桑喊,嗓子有点哑。

「这一锅,你抄下来。」

哈桑端着碗喝了第三碗,根本没听见。

商队里开始出现抢碗的动静,苏牧早退开了,靠着一峰骆驼的腿站着,从行囊里摸出块半湿的饢就着汤吃。

房青君端着碗走到他旁边,喝了一口,没说话。

苏牧瞥了她一眼。

「怎么了?」

「没事。」

她又喝了一口。

「就是想起你在长安煨骨汤,也是这个样子。」

「什么都不说,就坐在廊下等。」

苏牧嚼着饢。

「那种等是消磨时间。」

「今天这是真在等。」

「一样。」

苏牧没接。

萨迪克那边喝了第四碗,踩着泥往苏牧跟前走。

他到了跟前,张嘴想说什么,先打了个嗝,辣气全冲出来,把自己呛了一下,捶了胸口好几拳。

「苏先生。」

他喘了两口。

「我认你做兄弟,行不行?」

苏牧说:

「不行。」

萨迪克不死心。

「异父异母的也行。」

「还是不行。」

「那……」

萨迪克想了想。

「那能不能把这道汤的方子教给我?」

苏牧抬脚走开了两步,回头,指了指地上那摞碗。

「你要真想学,先把碗洗了。」

萨迪克低头。

十几只空碗摞在泥里,雨打着,碗底全是汤渍。

他犹豫了大概半息。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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