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提炼精盐(1 / 1)

而这个汉人,用他一斤最烂的货,一桶水,一把沙子,几块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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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

摊主终于伸手,捏了一点放进嘴里。

不苦。

一点都不苦!

舌根那股麻没有了,铁锈味也没有了。咸味乾净,咽下去以后,喉咙里还留了点回甜。

比他压在帐子后头那盘留着孝敬上头的青盐,还要好。

他的手抖起来,盘子里的盐撒了一半。

摊主两腿一软,跪下去了。

腰上挂刀那两个也跟着跪。

周围的胡商本来还在挤着看,这会儿也乱了,一片一片往下跪,有人往地上磕头,有人念祷词,还有个卖乾果的一边跪一边把自己筐里的葡萄乾往苏牧脚边推。

「仙人!」

「他能把坏盐变成好盐!」

「我方才吹哨了……我方才吹哨了……」

哈桑站在旁边,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叫,也想跪。苏牧一把把他拽住。

「你跪什么。」

「您……」

「这不是仙法。」

苏牧蹲下去,把那只破陶罐里的麻布掏出来抖开。

麻布上一层黄褐色的脏东西。

「坏的东西全在这儿。」他说,「炭粉吸味,沙子挡渣,布挡沙。水带着盐过去,脏的留下。就这么点事,谁都能做。」

底下跪着的人没有一个听懂。他们只看见那块脏麻布,和盘里剩下的一半白盐。

摊主还在磕头,额头都磕出泥来了。

「我不该骗您。您要我这一摊子盐,全拿去,我不收钱。」

苏牧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子。

房青君看他。

她心里舒坦得很,但也拿不准他要怎么收。这人一向不爱要东西,长安勋贵送到府门口的礼都退过。

「钱照给。」苏牧说,「我买十斤那盘青的,按二十文一斤。」

摊主赶紧点头,膝盖没敢起。

「不过我有句话要问你。」

「您问,您问。」

「凉州地面上的黑头羊。」苏牧说,「哪儿的最正。」

摊主抬起头,脸上还是懵的。

「黑……黑头羊?」

「头黑,身白,尾巴上带油那种。」

......

......

一个月期满,是十一月十七。

苏世收拾东西的时候,天还黑着。

他把那口用惯了的三十斤铁铲擦乾净,靠在灶台边上,又把这一个月攒下的葱姜蒜分成三份,压在案板下面。

光头老卒披着皮袄站在门口看了半天。

「真走?」

「说好的一个月。」

「都尉那儿呢。」

「昨晚去过了。」

甘平昨晚只问了一句话:擅离军营那二十军棍,你挨了没有。

苏世说挨了,第八天挨的,趴了两天。

甘平就没再说什么,把腰牌扔给他,让他滚。

光头老卒从怀里摸出一块磨刀石,扁扁的一小块,边角都磨圆了。

「拿着。」

「我有。」

「你那块开裂了,我看见了。」

苏世接过来,塞进包袱。

出营门时,天亮了半边。校场上有兵卒在跑圈,跑到他跟前,有人喊了一声狗剩,苏世抬手应了。

那声名字他叫惯了。

师父说隐去名号,他就真隐了一个月,谁问也不改口。

往西一百六十里是凉州。

约的地方是凉州西市。

苏世走了三天半,进城那日正午。

凉州城不像兰州。

街上的胡人比汉人多,牵驼的丶卖毡的丶支炉子的,说话的调门也杂。街边有卖胡饼的,有卖乳酪的,还有人在门口挂了一整排风乾的羊腿,风一吹,腿在那儿晃。

苏世先去了西市。

西市口有间车马行,他把师父的模样报了一遍,掌柜摇头。

粟特商队的旗号也没见着。

苏世站在西市口算日子。从兰州出来,师父跟商队走的是南边商道,绕祁连山北麓,若中途停一站补货,比他晚三五天到,正常。

那就等。

他把包袱往肩上挪了挪,转身往城里走。等人不能干等,得先摸摸这地面上有什么东西。他现在缺的不是火候,是香料。

孜然只剩指甲盖那么点,装在小竹筒里,他一个月没敢动。

胡椒没有。

茱萸半把。

在军营里烤了一个月羊排,每回烤到最后那一步,手都得停一下。差的就是那一层。

顺着街往东走,越走人越多。

到了一处三层的楼前,路被堵死了。

楼很大,门口两根柱子上缠着红布,匾上三个字:福瑞楼。

楼前空地上搭了个台子,三尺来高,用的是货栈的旧板子,钉得倒结实。

台上支着一口砖砌的火膛,炭烧得正旺,架子上横着两条羊排,油往下滴,滴到炭里就冒烟。

台下站了几百人。

苏世挤到中间的时候,台上那胡人正把烤好的羊排端下来。

那人四十上下,个子不高,胳膊粗得反常,光着半边膀子,围裙油得发黑。他手里的托盘往前一递,台边坐着的三个凉州本地厨子,每人分了一块。

最左边那个白胡子老者接过来,咬了一口。

咬完就不动了。

嚼得很慢。

嚼完,把剩下那块放回盘里,抬手朝台下一拱。

「我认了。」

台下一片乱声。

有人喊韩师傅再试一回,有人喊换刀重来。

白胡子老者摆手。

「他这羊排,外头一层脆的没糊,里头到骨头那儿还带汁。我做了四十年羊,做不出来。」

那胡人这才咧开嘴。

他把托盘往台板上一放,抹了抹手。

「我巴吐尔,从高昌来。」

汉话说得挺利索,只是尾音上翘。

「到凉州二十七天,上台的厨子二十一个。」

他伸出两根手指,又弯下一根。

「赢的,我。」

台下有人骂了句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住。

巴吐尔听见了,也不恼,往前走了两步,弯腰看着台下。

「大唐的厨子,我看过。」

「你们会煮。」

「水开了,白菜丢进去。盐一撮。捞出来,摆好看。」

他两手一摊。

「这个叫菜?」

「这个叫喂病人。」

台下笑的人是有的,多半是胡商。汉人这边没人笑,前排一个学徒模样的年轻人脸涨得通红,手在腰上摸,摸了半天摸出个空刀鞘,又缩回去了。

巴吐尔还在说。

「肉,要火。要香料。要让肉自己出味。」

「你们不懂火,不懂香料。」

「你们的锅里,只有水。」

苏世站在人堆里,没动。

师父在渭州岔路口跟他说过,出了长安,隐名号,磨性子。他磨了一个月。有人往他锅里扔沙子,他没吭声;有老兵故意把冻硬的烂肉给他,他也接了。

他忍得住。

可这一句他没忍。

去年冬天,吐蕃使者带御厨上门,他端出去的那道菜,就是一碗白菜。

清汤,一颗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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